秦沧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隔壁传来推窗的声音。
他睁开眼,转头看去。
顾清辞也站在窗边,也看着窗外那片桃花。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金色。他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察觉到秦沧澜的目光,顾清辞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但秦沧澜知道,顾清辞懂。
懂他的喜悦,懂他的感慨,懂他此刻心中,那汹涌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许久,顾清辞开口,声音很轻:
“桃花开了。”
“嗯,”秦沧澜点头,“开了。”
“你说,江南的桃花,是不是都这么好看?”
“不知道。”秦沧澜笑了,“但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看。”
顾清辞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和,像江南三月的风。
“好,”他说,“慢慢看。”
傍晚,两人去了醉仙楼。
楼不大,两层,楼下是散座,楼上是雅间。他们没要雅间,就在楼下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清炒时蔬,还要了一壶桃花酿。
菜上得很快,色香味俱全。秦沧澜夹了一筷子鱼,送入口中,酸甜适中,鱼肉鲜嫩,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他又尝了虾仁,尝了肉,尝了菜,每一样,都好吃得让他想哭。
顾清辞吃得慢,但很认真。他从前在天魔教,吃的都是大锅菜,味道重,油盐多,从未吃过这样精致、清淡的江南菜。但他觉得,很好吃。
尤其是那壶桃花酿,清甜,微醺,入口是桃花的香气,入喉是淡淡的暖意,像这江南的春天,温柔,但不醉人。
两人慢慢吃着,喝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渐次亮起的灯火。
街上有孩童提着灯笼跑过,笑声清脆。有老人摇着蒲扇,在树下纳凉。有女子提着竹篮,篮里装着新鲜的莲藕,脚步轻快地走过。
是人间烟火。
是秦沧澜从前,只能在病榻上遥想的人间烟火。
现在,他就在这烟火里。
吃着菜,喝着酒,看着景,身边坐着……可以分享这一切的盟友。
他觉得,这辈子,大概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
“顾清辞。”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顾清辞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秦沧澜看着他,眼中映着窗外的灯火,亮得像星,“谢谢你陪我逃出来,谢谢你陪我来江南,谢谢你……还活着。”
顾清辞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筷子,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秦沧澜的杯子。
“也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救我,谢谢你陪我来江南,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人间,还有这样好的地方,这样好的时候。”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很甜,心很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像一面铜镜,悬在桃花林上空。
月光洒下来,洒在窗棂上,洒在酒杯里,洒在两人年轻的脸上。
像一场,温柔的梦。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得像水。
秦沧澜和顾清辞在桃花镇住了下来。他们每日睡到自然醒,在客栈吃早饭——通常是白粥、咸菜、包子,简单,但可口。然后,他们会去镇上走走,看看街景,听听小曲,买些零嘴。
秦沧澜喜欢去镇东头的书铺,那里有许多杂书,话本、游记、医书,什么都有。他一看就是半天,顾清辞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看,或者闭目养神。
顾清辞喜欢去镇西头的铁匠铺,看老铁匠打铁。铁匠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手艺极好,打的菜刀、镰刀、锄头,镇上人人夸。顾清辞有时会帮他拉风箱,有时会帮他递工具,铁匠也不拦,只在他帮忙时,递给他一碗凉茶。
两人还去看了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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