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沧澜与顾清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莞尔。江湖传言，总是越传越离奇。不过，“携手归隐”、“闲云野鹤”、“觅一知己，寄情山水”……这些词听着，倒也不算讨厌。
“看来，我们得换个更不起眼的地方了。”秦沧澜压低声音笑道。
顾清辞点点头，眼中也带了些许笑意：“嗯，明日便走。”
他们并未因被提及而惊慌，反而有种奇妙的、如同分享了某个秘密的轻松与趣味。就像两个偷偷溜出家门玩耍的孩子，听着大人们在猜测他们的去向，彼此心照不宣。
次日，两人便离开了杭州，没有继续南下，而是折而向西，往徽州方向行去。那里有奇峻的黄山，有古朴的徽派村落，人烟相对稀少，更适合“隐居”。
离开官道，步入山间，景色又是一变。群山叠翠，溪流潺潺，鸟鸣山幽。两人施展轻功，穿行于林间小道，身姿轻盈，恍若山间清风。
行至一处僻静的山谷，忽见一条瀑布如白练垂挂，落入下方深潭，溅起蒙蒙水雾，在阳光下映出小小的彩虹。潭水清澈见底，游鱼可数。
“在此歇歇脚？”秦沧澜提议。
顾清辞点头。两人在潭边寻了块平坦的大石坐下，掬水洗脸。泉水清冽甘甜，驱散了行路的燥热。
秦沧澜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冰凉的潭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顾清辞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脚浸入水中。冰凉刺激的触感让他微微缩了一下，随即也放松下来。
两人并排坐着，双脚在清澈的水中轻轻晃动，看着水波荡漾，游鱼惊走，谁也没有说话。山林寂静，只有瀑布的轰鸣与水流的淙淙，交织成最自然的乐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身上、脸上、水中。秦沧澜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安宁。他悄悄侧过头，看向顾清辞。
顾清辞正仰头望着瀑布上方被水汽晕染的彩虹，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水珠沾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的神情是全然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道瀑，这汪潭，这片山林。
秦沧澜的心，忽然就被一种无比柔软而充盈的情绪充满了。不是激烈的心动，不是灼热的渴望，而是一种深沉的、静水流深般的满足与安然。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并肩停靠的港湾，仿佛在漫长黑暗的跋涉后，终于见到了这片无需言语、便能共享宁静的天光云影。
他想，这就是“同游”的意义吧。
不是要去多少地方，看多少风景。
而是无论走到哪里，身处何地，只要这个人在身旁，便能从心底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好的，脚下的路都是有光的，而未来，是值得期待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顾清辞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秦沧澜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自然而然地，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干净，温暖，映着潭水的波光与林间的碎金。
顾清辞看着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也慢慢向上弯起，回了一个同样清浅，却真实无比的微笑。
没有言语。
瀑布依旧轰鸣，山风依旧轻拂，游鱼依旧自在。
而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风景，同样的宁静，与同样的——
人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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