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沧澜和顾清辞也端起陶碗。茶很苦,回味却有一股奇异的甘醇与清凉,入腹后,竟觉精神微微一振,连日内奔波的些许疲惫都消散了。
“好茶。”秦沧澜赞道。
守墓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些:“山野粗茶,不值一提。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见过的世面。”他目光落在墙角的木架上,尤其是那柄断剑上,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追忆与怅惘。
“前辈,那柄断剑……”顾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剑虽残,但形制古拙,隐约能感受到一丝极淡的、沉寂已久的锋锐之意。
“那是很多年前,一位故人的剑。”守墓人缓缓道,声音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她叫它‘青鸾’。她说,青鸾是带来祥瑞的神鸟,她的剑,也该是守护之剑,而非杀戮之兵。”
青鸾?
秦沧澜心中一动。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很模糊,一时想不起来。
“后来呢?”顾清辞问。
“后来?”守墓人放下茶碗,望着门外氤氲的山雾,“后来,祥瑞没能带来,守护也成了空谈。剑断了,人……也葬在了这山里。只剩下我这个老头子,守着这片埋骨之地,年复一年。”
他的话语中并无太多悲恸,只有一种历经岁月冲刷后的、深沉的平静与寂寥。
“葬剑于此的,都是前辈的故人?”秦沧澜问。
守墓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有些是,有些不是。有些,只是迷失在这山中,再也走不出去的可怜人。我将他们的遗物收敛,立个无碑的坟,也算有个归处。这山,看着美,藏着的东西,可不少。有些东西,时间久了,就成了‘墓’。”
他这话说得有些玄奥,秦沧澜和顾清辞却听出几分深意。这绵延群山,怕是埋葬了不止一代人的秘密与恩怨。
“你们俩,”守墓人忽然看向他们,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身上沾着不干净的气息。不是杀气,是另一种……更麻烦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标记’了,或者说,‘缠上了’。”
秦沧澜和顾清辞心中都是一震。“标记”?“缠上”?是指“钥匙”的身份,还是那扇“门”的因果?
守墓人见他们神色,摆了摆手:“不必告诉我。老头子我没兴趣知道太多。只是提醒你们一句,有些线,一旦缠上,就很难解开。走得越远,线收得越紧。”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门外苍翠的山林,背对着他们,声音飘来:
“茶喝完了,话也说完了。你们走吧。沿着屋后那条小路下山,能到温泉谷。那里……还算干净。”
这是送客了。
秦沧澜和顾清辞也起身,对守墓人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款待与提点。晚辈告辞。”
守墓人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两人退出石屋,按照守墓人所指,果然在屋后发现一条被荒草半掩的狭窄小径,蜿蜒通向山下云雾更深处。
离开前,秦沧澜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守墓人依旧站在门边,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他正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柄插在门前的未完工木剑,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易碎的梦境。
然后,秦沧澜看见,守墓人缓缓抬起头,望向的却不是他们,而是更高远的、群山之上的某处天空。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轻,被山风吹散,听不真切。
只有口型,依稀像是:
“又要……起风了……”
秦沧澜心头莫名一紧。他拉了一下顾清辞的衣袖,两人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沿着小径向山下走去。
石屋前,守墓人收回目光,弯腰拔起那柄木剑胚,继续慢慢地、一丝不苟地削了起来。
笃,笃,笃……
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林间,悠长,孤寂,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不结束、也无人倾听的故事。
而在他们下山的方向,山谷的深处,那被守墓人称为“还算干净”的温泉谷上空,一片极淡的、寻常人难以察觉的灰白色云气,正悄然汇聚,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不可查的、仿佛眼睛般的涡旋。
一丝若有若无的、与“生死轮回印”和“焚天诀”都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带着某种古老而晦涩呼唤的气息,正从涡旋的中心,弥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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