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临安风波
离开徽州连绵的群山，官道逐渐平坦宽阔，车马行人明显多了起来。空气中的水汽愈发丰沛，带着运河特有的、混合着河水、货物与市井百态的气息。临安府，江南繁华之冠，已近在眼前。
秦沧澜和顾清辞并未急于进城，而是在城外运河码头附近，寻了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客栈住下。连续多日的山林跋涉与温泉谷激战，两人虽无大碍，但精神与体力仍需调养。更重要的是，秦沧澜需要时间，进一步熟悉与巩固心口印记中新融入的“青鸾”寒冰灵性，以及消化关于“混沌九痕”的庞大信息。
客栈临河，推开窗便能看见宽阔的运河上千帆竞渡，舟楫如梭。搬运货物的脚夫号子震天，商贾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孩童的嬉闹与卖吃食小贩的吆喝，构成一幅鲜活而喧嚣的市井画卷。
“这里，和山里真是两个世界。”顾清辞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码头上蚂蚁般忙碌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焚天谷与天魔教的经历，让他对人多嘈杂之地，本能地保留着一份警惕。
秦沧澜坐在桌边，就着茶水，慢慢吃着客栈送的、甜得发腻的定胜糕，闻言笑了笑：“是啊，烟火气重。不过，消息也灵通。”
他们需要了解外界，尤其是关于“混沌之痕”或类似异常事件的传闻。人流量巨大的码头，无疑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休整两日后，两人换上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衫，将兵刃用布包好，如同无数南来北往的普通江湖客一样，混入了码头区。
临安码头，号称“东南第一码头”，规模极其庞大。分作官用、漕运、客商、民渡等不同区域，各自又有大大小小的帮派势力盘踞，秩序井然又暗流汹涌。秦沧澜和顾清辞在漕运与客商混杂的区域闲逛，看似漫无目的，实则耳听八方。
他们听到了漕工抱怨今年水浅船慢，听到了客商议论北方战事对丝绸价格的影响，听到了江湖散人吹嘘某某英雄大会的见闻，也听到了地头蛇勒索小商贩的污言秽语……却唯独没有听到任何与“异常”、“古痕”、“神秘消失”相关的只言片语。“混沌之痕”的秘密，显然被掩盖得极深，非普通市井所能知。
午时，两人在码头边一家客人最多的茶棚坐下，要了一壶粗茶，两碗素面，边吃边继续听着周围的嘈杂。
邻桌是几个穿着短打、皮肤黝黑的汉子，看打扮像是码头力夫或小船的水手，正高声谈论着码头最近的新鲜事。
“……听说了吗？‘碧水帮’和‘赤沙帮’又杠上了！为争‘老鸦滩’那段水道的泊位，两边这个月已经打了三架了！”
“赤沙帮’那群北佬，仗着有北边来的货，硬是要抢碧水帮盘了十几年的地盘，能不打吗？”
“我看这次悬。赤沙帮新来的那个副帮主，叫什么‘翻江蛟’罗猛的，手底硬得很，听说上个月把碧水帮的‘浪里白条’张顺都打伤了！”
“碧水帮这次怕是要栽跟头哦……”
秦沧澜和顾清辞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典型的江湖地盘之争，与他们的目标无关。正准备结账离开，茶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求求各位大爷！行行好！这船货是小老儿全家性命啊！不能再加了！真的加不起了！”一个苍老凄惶的声音哭求道。
“老东西，废话少说！这段水路归我们‘赤沙帮’管，规矩就是十抽三！要么交钱，要么滚蛋，货留下！”一个蛮横的声音吼道。
透过茶棚稀疏的竹帘，可以看到外面码头上，几个穿着赤红色短褂、满脸横肉的汉子，围住了一艘不大的货船。船头，一个头发花白、衣衫打着补丁的老船家，正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船板上堆着些普通的竹器、陶罐，看起来价值有限。
“赤沙帮的人，又在欺负老实人了。”茶棚里有人低声议论，却无人敢出头。
秦沧澜眉头微蹙。他并非热血冲动的滥好人，但亲眼见到恃强凌弱，尤其对象是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仍觉不快。更重要的是，这伙赤沙帮的人行事嚣张，堵在路口，他们想离开码头区，似乎也得从那边经过。
顾清辞放下茶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对这种场景有着更深层的厌恶，这让他想起地牢里那些狱卒的嘴脸，想起天魔教中弱肉强食的规则。
“走吧。”秦沧澜放下茶钱，站起身。他不想节外生枝，但若对方不识相……
两人刚走出茶棚，就被那伙赤沙帮的汉子注意到了。见是两个面生的、穿着寒酸的年轻人，那为首的汉子，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拦住去路。
“喂，你们两个，哪来的？懂不懂规矩？”疤脸汉子斜着眼打量他们，目光在他们背后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上停留了一下，“带着家伙？是条子？知不知道这片码头，是我们赤沙帮罩的？想从这儿过，得交‘平安钱’！”
“多少？”顾清辞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疤脸汉子以为他们服软了，咧嘴一笑，露出黄牙：“看你们这穷酸样，一人一两银子，算大爷我今天发善心！”
一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数月嚼用。这分明是敲诈。
秦沧澜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几钱碎银子——这是他们剩下的盘缠中很小一部分，递过去：“我兄弟二人途经贵地，身上银钱不多，这些请兄弟们喝碗茶。”
疤脸汉子脸色一沉，一把打掉秦沧澜手中的碎银：“打发叫花子呢？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兄弟们，给我教教这两个外乡佬规矩！”
他身后几个汉子狞笑着围了上来，有的抽出短棍，有的晃着拳头。
茶棚内外，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漠然与看热闹的兴奋。
顾清辞向前踏出半步，将秦沧澜隐隐护在侧后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他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怕事。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