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听完,沉默良久。信息量太大,冲击力也太强。他们刚刚从“门”的阴影下获得短暂喘息,却又在无意中,撞入了另一条同样沉重、甚至更加隐秘和艰巨的守护之路。
“所以,像这样的‘孔隙’,还有八处?”顾清辞的声音有些发沉。
“至少八处。而且可能彼此关联。”秦沧澜点头,神色凝重,“守墓人前辈……恐怕早就知道此地的秘密。他守在这里,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故人,更是为了监控这处‘痕’。”
两人再次环顾这冰冷寂寥的石窟。这里埋葬了一位可敬的守护者,一柄忠义的神兵,也隐藏着关乎世界稳定的巨大秘密。而他们,在机缘与责任的双重推动下,已然接过了这沉甸甸的担子的一角。
“先离开这里。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调息。”顾清辞扶起秦沧澜。此地虽然暂时稳定,但混沌气息对生灵毕竟有损,不宜久留。
秦沧澜点头。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平静的“光镜”与灵液池,如同向一位无言的殉道者致以最后的敬意,然后相互搀扶着,缓缓向洞外走去。
洞外的魂体已然消散一空,连灰白涡旋也消失了,山谷恢复了守墓人所说的“还算干净”的模样,只是那温泉潭的灵气,似乎比之前稀薄了些许。
回到守墓人的石屋前,日头已经偏西。
守墓人依旧坐在屋前,手中削着那柄木剑,似乎从未离开过。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狼狈却气息相连、隐约间似乎又多了一丝不同韵味的两人,尤其是在秦沧澜心口停留了一瞬。
“见到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见到了。”秦沧澜躬身行礼,“青鸾剑……已然兵解。最后灵性,托付于晚辈。‘青离之隙’,晚辈已暂且加固。”
守墓人削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慰藉与怅然。他放下柴刀和木剑,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屋门前,抚摸着那粗糙的木门框,仿佛在透过它,看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
“凌霜那丫头,性子倔,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她说要守,便真的守到了最后,连剑也陪着她。”守墓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悠远,“我守在这里,一是念着故人,二也是看着她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如今,她等到了能接过这摊子的人,剑也等到了能继承它灵性的人,很好。”
他转过身,看着秦沧澜,目光变得深邃:“你身上的印记很特殊,能得青鸾认可,是你们的缘分,也是你的责任。九处‘痕’,是当年那场大灾变后留下的疮疤,也是悬在世间头顶的利剑。寒渊一脉凋零后,知晓者寥寥,守护更是艰难。你既接下,便需心中有数。”
“晚辈明白。”秦沧澜肃然道。这份责任,比他想象的更加重大。
“不过,”守墓人话锋一转,语气松缓了些,“你也无需过于惶恐。车到山前必有路。你非孤身一人。”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秦沧澜身旁,始终沉默护持的顾清辞身上。
顾清辞感受到目光,挺直了脊背,虽未言语,但眼神中的坚定与守护之意,不言而喻。
守墓人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互相扶持,方能走远。这山里的‘墓’,我会继续守着。你们……该去哪里,便去哪里吧。记住,力量越强,所见之‘线’便越多,越紧。但线本身,并非枷锁,亦可为径。如何行走,存乎一心。”
这已是极为明确的指点与鼓励了。
秦沧澜和顾清辞再次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晚辈告辞。”
守墓人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原处,拿起那柄即将完工的木剑,继续慢悠悠地削了起来,不再看他们。
两人转身,沿着来路,向山外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与山林融为一体。
走到山腰,回望那片掩映在暮色苍茫中的山谷与石屋,秦沧澜忽然轻声对顾清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