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移的动作很快。
次日清晨,便有沈府管家“福伯”亲自到客栈相请,言明自家少爷已备好向导、物资与人手,邀请秦沧澜与顾清辞一同前往栖霞山探查。姿态做足,诚意也够。
秦沧澜和顾清辞略作商议,便应了下来。他们本就打算去一探究竟,有沈星移这个地头蛇提供便利与掩护,能省去许多麻烦。至于沈星移的真实目的,是借他们之力探查险地,还是另有所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多加提防便是。
在沈府别院,他们见到了沈星移准备的人手。除了福伯和两名身手矫健、气息沉稳的护卫,还有一个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约莫四十岁的精瘦汉子,名叫“老刀”,是沈家常年雇佣的采药人兼山中向导,对栖霞山地形颇为熟悉。另有一名背着药箱、神情严肃的中年医师,姓孙,显然是防备不测。
沈星移本人也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腰悬长剑,见二人到来,拱手笑道:“秦兄,顾兄,一切已准备妥当。此番入山,恐有未知之险,沈某不敢强求,二位若改变主意,此刻退出也无妨。”
“沈公子客气了。既已应下,岂有反悔之理。”秦沧澜微笑还礼,“只是不知沈公子对山中异事,可还有更多线索?”
沈星移神色一正,引他们到一旁沙盘前——沙盘上粗略勾勒出栖霞山几处主要山峰与谷地。他指着西侧一片标注为“黑风涧”的深谷区域道:“据回来报信的猎户和山民描述,异光多在西麓黑风涧一带闪现,怪声也自那附近传出。失踪的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最后被人看见,也是往黑风涧方向去了。”
“黑风涧……”老刀接口,声音有些发干,“那地方邪性!涧深不见底,常年有阴风往外冒,夏天都冷得人打哆嗦。老一辈都说,涧底连着阴曹地府,活人进去就出不来。平时我们采药打猎,都绕着那片走。”
孙医师也补充道:“府衙最初派去的差役,只在涧口转了转,听到些古怪风声,见到些磷火似的幽光,没敢深入。后来请了附近寺观的两位师傅去看,回来只说‘阴煞积聚,非人力可解’,让封了山路,别再让人靠近。”
阴煞积聚?秦沧澜与顾清辞对视一眼。这与“混沌之痕”可能散发的混乱、侵蚀气息,在表象上或有相似之处,但“阴煞”更偏向于天地阴浊之气或亡灵怨念的汇聚,与纯粹的“混沌”又有所不同。青鸾剑镇压的“青离之隙”属性偏寒,却也中正平和,并非阴邪。
“无论如何,需亲眼一见方能判断。”秦沧澜道。
“正合我意。”沈星移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一行人骑马出城,向西而行。起初尚有官道,渐次变为山间土路,最后只能弃马步行。栖霞山果然山势奇峻,林木葱茏,时值初夏,满山苍翠,景色幽美。但越往西麓黑风涧方向走,周遭环境便越发显得阴沉寂静。鸟兽之声渐稀,连阳光透过浓密树冠洒下的光斑,都似乎带着一股凉意。
老刀在前引路,神色紧张,不时停下辨认方向,口中喃喃着山民流传的禁忌。孙医师和两名护卫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沈星移走在中间,秦沧澜和顾清辞殿后。
“这里的‘气’,不对劲。”顾清辞忽然低声对秦沧澜道。他修炼焚天诀,对阳性、躁动的气息敏感,而此地弥漫的,是一种沉滞、阴冷的“惰性”气息,让他体内的内力运转都微微感到一丝滞涩,如同火焰被湿冷的棉絮包裹。
秦沧澜的感受更清晰。心口的“生死轮回印”在进入这片区域后,便一直处于一种低沉的、类似共鸣又似警惕的“嗡鸣”状态。印记中的“青鸾”寒冰灵性并未被激发,反而是印记本身蕴含的、代表“死寂”与“归墟”的那部分意境,隐隐与环境中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遥相呼应。但这呼应并非愉悦,而是带着一种浑浊、污秽的质感,与青鸾剑那种纯净的冰寒截然不同。
“不像是单纯的‘阴煞’,更接近……被‘污染’或‘扭曲’后的阴性能量。”秦沧澜以传音入密对顾清辞道,眉头紧锁。这让他想起了天机秘境中,那些被混沌气息侵染后变得充满怨毒的魂体。性质有相似之处,但此地的“污染”似乎更加隐晦、更加“惰性”,仿佛已经与这片山川地气融合了许久,形成了某种稳定的“毒壤”。
又前行了约一个时辰,前方树木越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黑色的、形态扭曲的嶙峋怪石,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淡淡腐味的黑色苔藓。气温明显降低,呵气成雾。光线也昏暗下来,并非天色将晚,而是空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的雾气,将远近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轮廓。
“到了,前面就是黑风涧的入口。”老刀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两座巨大黑岩夹峙、仿佛怪兽巨口的狭窄山口,声音发颤,“这雾……往常只有深秋或清晨才有,而且没这么浓……”
那灰白雾气,正从山口内缓缓涌出,如同活物呼吸。
沈星移示意众人停下,他走到山口前,凝神感知片刻,脸色微变:“这雾……有古怪。不仅阴寒刺骨,似乎还能干扰心神。”他尝试将一丝内力探入雾中,立刻感到那丝内力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消融,同时一股烦恶晕眩感袭来,连忙切断联系。
秦沧澜也走上前,伸出手,掌心“生死轮回印”的力量微微流转,一层淡淡的灰白光华覆盖手掌,探入雾中。这一次,雾气并未立刻侵蚀他的力量,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同类”,微微波动起来。秦沧澜能感觉到,雾中蕴含着精纯却浑浊的阴寒能量,以及一丝极淡的、与混沌同源却又更加晦涩的“惰性”意志。这雾气,更像是一种被“惰性混沌”长期侵染后形成的、具有迷魂与侵蚀特性的“屏障”或“领域”。
“是‘迷魂雾’,或者叫‘地阴煞雾’。”孙医师脸色凝重地开口,“古籍有载,某些极阴之地或古战场,经年累月,阴煞不散,混合地气,可生成此种雾障。常人吸入,轻则头晕目眩产生幻象,重则魂魄受损,癫狂而死。内力不足或心神不坚者,难以抵御。”
“孙先生可有对策?”沈星移问。
孙医师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瓷瓶,倒出些朱红色的药丸分给众人:“这是‘清心辟瘴丹’,含在舌下,可保半个时辰内神智清明,抵御部分雾毒。但此雾诡异,药效能维持多久,在下并无把握。”他又拿出几截漆黑的、手指粗细的木头,“这是雷击桃木芯,握在手中,有微弱辟邪定神之效。”
秦沧澜和顾清辞也各自服下丹药,握住桃木。秦沧澜能感觉到,丹药的清凉药力确实能护住灵台一丝清明,桃木也传来微弱的阳气,但对那雾气中更深层的“惰性混沌”意志,效果恐怕有限。真正能依仗的,还是自身修为与特殊体质。
“我和顾兄走前面。沈公子,你们跟紧,莫要分散。”秦沧澜对沈星移道。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他和顾清辞一个身负奇印,一个功法至阳,是对抗此种环境的最佳选择。
沈星移也不推辞,郑重抱拳:“有劳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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