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
妃英理付了钱,推开车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这股凉意驱散脸上残留的燥热。
脚踝上的金属环随着她站定的动作轻轻晃动,“哗啦”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抿紧嘴唇。
电梯里空无一人。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镜面电梯壁映出她的身影——深蓝色的套裙有些皱了,裙摆边缘隐约露出被撕破的丝袜。她下意识拉了拉裙摆,想把那道口子盖住,却只是徒劳。
叮。
十七楼。
她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妈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妃英理整个人僵住了。
她转过身。
毛利兰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正朝她走过来。
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开衫,刘海被晚风吹得有点乱。
女孩穿着校服,刘海被晚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果然是你。”小兰快步走过来,“我刚才在阳台看见出租车停在楼下,就觉得像你。这么晚才回来?”
妃英理的手指攥紧了钥匙。
“刚加完班。”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但还算平稳,“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小兰扬了扬手里的保温袋,“妈妈你晚上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汤,想着等你回来热一下。刚才听见电梯声,就出来看看。”
妃英理看着那个保温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从十岁被她领养回来那天起,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时候小兰刚失去亲生父母,在福利院待了半年,瘦得像根火柴棍。第一次带她回家,她怯生生地站在玄关,不敢进来。妃英理蹲下来,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小兰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八年了。
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还是会给她留汤,还是会等她回家,还是会在阳台上盯着楼下的出租车看。
“谢谢。”妃英理接过保温袋,“这么晚了还等我,下次别等了。”
“没事。”小兰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妈妈,你脸色不太好?很累吗?”
妃英理下意识侧了侧脸。
“有点。”
小兰点点头,没再多问。但她视线往下移的时候,顿了一下。
妃英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裙摆边缘,那道被撕破的丝袜,露出了一小截。
妃英理心跳漏了一拍。
“裙子怎么了?”小兰问。
“刚才下车的时候刮了一下。”妃英理面不改色,“没事。”
小兰“哦”了一声,但目光还在她身上转。
然后她听见了。
哗啦。
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小兰低头看向她的脚踝。
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裙摆的阴影里,脚踝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什么声音?”
“钥匙。”妃英理把手里的钥匙晃了晃,“好几把串一起,走路会响。”
小兰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她的目光在妃英理脸上又停了两秒。
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困惑。
“那我先进去了。”小兰说,“妈妈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小兰转身走向家门。
妃英理站在原地,看着她开门进去。
她打开灯,把公文包扔在玄关,踢掉高跟鞋。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踝上的金属环随着每一步发出轻微的响声。
哗啦。哗啦。
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走进卧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向浴室。
热水放出来,雾气渐渐弥漫整个空间。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妆容已经花了。
她用卸妆棉一点点擦掉粉底、眼影、口红。镜子里那张脸慢慢恢复本来的样子。
比化妆时柔和一些,眼眶周围的疲惫也更明显。
她低头看向脚踝。
金属环扣在那里,细细的链条垂下来,反射着浴室的灯光。她蹲下去试着扯了扯,纹丝不动。那东西像长在肉里一样,卡得严丝合缝。
别费劲撬了,撬不开的。
陈默的声音又浮现在耳边。
她站起身,不再管它,走进淋浴间。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脖颈、肩膀一路流下去。
她闭上眼,仰起脸,让水流冲刷着脸。
冲刷掉今天的记忆。
热水顺着脊背流下去,流过腰际,流过那个位置。
她身体微微一僵。
那个小东西还吸附在原处,被热水一冲,金属表面变得温热,贴着她的皮肤。
她伸手想去把它取下来。
指尖刚触碰到边缘,动作却顿住了。
取下它干什么呢?
取下来,然后呢?
她咬了咬牙继续冲澡。
洗完澡,她披上浴袍走出浴室。
脚踝上的金属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在安静的公寓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她倒了杯水,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着深夜的综艺节目,笑声夸张。
她盯着屏幕,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闭上眼,靠在沙发靠背上。
还有二十个小时。
她低头看去。
浴袍下摆散开,
“该死的!”
“没完没了了……”
妃英理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她试图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
她起身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
关灯。
黑暗里,
但根本没效果。
“该死!”
“这个混蛋!”
“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这玩意!”
她咬着牙,
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开始浮现那些画面。
洗手间里,
陈默站在她身后,
然后是……
妃英理猛地睁开眼。
不行。
不能再想了。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她伸手想把它取下来。
但是没成功。
又试了几次。
她松开手,放弃了。
闭上眼。
那些画面又回来了。
她闭上眼,
手放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