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残片,在车间顶棚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极其刺眼的寒芒。
这就是铁证!
这就是把人送上断头台的催命符!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暴怒!
“王队长!”
杨厂长的一声怒吼,仿佛要将车间的房顶给掀翻。
“给我立刻查!这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干的!”
“这是蓄意破坏国家重器!这是敌特行为!抓出来直接吃枪子儿!”
保卫科王队长此时也是冷汗直冒。
这案子如果定性为敌特搞破坏,那他这个保卫科长也算是干到头了。
还没等王队长下令排查。
陆渊那冰冷到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在大车间里炸响。
“不用查了。”
陆渊冷笑着,一步一步走向人群中已经双腿发软的贾东旭。
“这块残片的材质,是特殊的三菱倒角硬质锉。”
“整个红星轧钢厂,只有第一车间的正式钳工,才会在工具箱里配发这种工具。”
“而今天上午。”
陆渊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贾东旭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恰好有人,以借工具为名,跑到了一号机床的旁边。”
“贾东旭!”
陆渊突然爆喝一声,犹如平地炸雷。
“你敢不敢,现在把你腰里那个帆布工具包打开!”
“让大家看一看,你那把配发的三菱锉,是不是刚好断了一个尖头!”
“你敢不敢,把这块碎片,和你那把锉刀的断口,当着全厂人的面拼一下!”
陆渊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贾东旭的心理防线上。
“我……我没有!”
贾东旭吓得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地捂紧了腰间的工具包,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你胡说!你放屁!那是你自己弄坏的!跟我没关系!”
贾东旭语无伦次地尖叫着,转身就想往人群外面跑。
但他这种做贼心虚的反应,已经把“我是凶手”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拦住他!”
王队长怒目圆睁,一声令下。
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卫干事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直接将贾东旭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放开我!师傅救我!师傅救我啊!”
贾东旭杀猪般地惨叫着,满脸鼻涕眼泪地看向人群中的易中海。
此时的易中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
全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渊不仅会修机器,竟然还在那满是机油的废槽里,把作案工具的残片给找了出来!
保卫干事粗暴地扯下贾东旭腰间的工具包,哗啦一声,将里面的扳手、锤子、锉刀全部倒在了地上。
根本不需要细找。
一把明显断掉了一小截尖头的三菱锉,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王队长亲自走过去,捡起那把断锉。
然后,从陆渊的镊子上接过那块沾满机油的残片。
众目睽睽之下。
王队长将残片和锉刀的断口,轻轻一合。
“咔。”
严丝合缝!断面的纹路完完全全吻合!
根本就是同一把锉刀上掉下来的!
“轰!”
整个车间的工人们彻底炸了锅了。
无数愤怒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向被按在地上的贾东旭。
在这个工人阶级当家作主、视国家财产如生命的纯真年代。
贾东旭这种为了泄私愤、为了算计别人房产,竟然故意毁坏国家重器的人,简直比杀人放火还要让人痛恨!
“禽兽啊!简直不是人!”
“这可是国家花外汇买的机器!就为了陷害陆渊,他竟然下得去这种黑手!”
“枪毙!必须拉去打靶!”
工人们的怒骂声汇聚成洪流,震耳欲聋。
贾东旭直接吓尿了。
一股腥臊味从他的裤裆里蔓延开来,他绝望地瘫软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厂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贾东旭,手指都在哆嗦。
“好!好得很啊!”
“我们红星轧钢厂,竟然出了你这么个丧心病狂的败类!”
就在杨厂长准备下达最严厉的惩罚时。
人群中。
易中海突然一咬牙,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杨厂长的面前。
“厂长!厂长您息怒啊!”
易中海老泪纵横,双手死死地抱着杨厂长的大腿,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东旭他是一时糊涂啊!”
“他绝对没有破坏国家财产的胆子,他就是嫉妒陆渊,想跟他开个恶意的玩笑!”
“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指望着他一个人养活啊!”
“看在他平时在厂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看在我老易这张老脸的份上,您千万别把他往死里逼啊!我老易愿意替他受罚!”
易中海这一招“道德绑架”加“避重就轻”,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他硬生生地想把“蓄意破坏国家重器”的敌特罪名,降级成“工友之间的私人恩怨恶作剧”。
如果杨厂长今天真的枪毙了贾东旭。
传出去,或许会有人说杨厂长不顾念工人死活,不给犯错的年轻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就是易中海最阴毒的算计。
杨厂长的眉头深深刻出了一道沟壑,他确实犹豫了。
毕竟,贾东旭如果真的被枪毙,厂里也要背上极大的政治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