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巍峨的大门前。
清晨的厂区,已经是一片沸腾的景象。数以万计的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厂区。
广播站的大喇叭里,正在循环播放着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但今天,这激昂的歌声中,还夹杂着一段极其特别的通报。
“全厂通报表扬!第一车间原学徒工、现技术科助理工程师——陆渊同志!”
“陆渊同志凭借超凡的技术天赋和极其扎实的钻研精神,成功修复受损的苏制高精密机床,为国家挽回了巨大的外汇损失!”
“号召全厂职工,向陆渊同志学习!学习他敢于攻坚克难的革命精神!”
当陆渊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迈步走进厂区大门时。
保卫科站岗的干事,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双腿一并,挺直腰板,冲着他敬了一个极其标准、干脆利落的军礼!
“陆工程师早!”
声音洪亮,震耳欲聋,回荡在厂区门口。
周围路过的工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投来极其敬畏、羡慕、甚至是狂热的目光。在这个年代,技术大拿就是工人们心中的神明。
“我的天,这就是那个十八岁的工程师啊!这身气派,简直跟省里来的大领导一样!”
“太年轻了!这简直就是个千年不遇的天才!手工打磨苏联原厂齿轮,这手艺绝了!”
“你们昨天没看见,贾东旭和易中海想陷害他,结果直接被陆工拿出铁证,送去扫厕所了!”
“活该!惹了陆工,那是他们自己找死,这种技术骨干,厂长当祖宗一样供着呢!”
听着周围如潮水般的议论声,陆渊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
他没有去曾经吃尽苦头、满是油污和粉尘的第一车间,而是顺着林荫道,径直走向了厂区最核心、也是防卫最严密的行政办公大楼。
三楼,技术研发科。
这里是整个轧钢厂的大脑,是决定厂子命脉的核心中枢。
里面坐着的,全都是带着厚底老花镜、资历极老的技术骨干、高级工程师以及从各大高校分配来的高材生。
当陆渊推开技术科大门的那一刻。
原本正在激烈争吵、讨论图纸的十几名工程师,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过于年轻、穿着崭新干部服的新同事身上。
技术科的科长,一位头发花白、名叫李工的老知识分子,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排斥和毫不掩饰的怀疑。
“你就是那个厂长昨天破格提拔的陆渊?”
李科长的语气显得十分冷淡,甚至带着一丝长辈教训晚辈的傲慢。
昨天的事情虽然传得神乎其神,但在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老派工程师眼里,手工打磨齿轮,大概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是某种特殊的民间偏门手艺。
机械工程和材料冶金,那是需要极其扎实的理论基础、高等数学计算和常年累月的数据积累的!
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学徒工,直接空降到技术科当工程师,和他们平起平坐。这让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知识分子,心里极度不平衡,认为这是对科学的亵渎。
“杨厂长真是胡闹,把技术科当成什么地方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技术员小声嘀咕道,语气里满是酸意,“技术科是搞研发、算数据的地方,不是凭运气和一把子蛮力就能待得住的。连微积分都不懂,看图纸跟看天书一样吧?”
面对众人的质疑、排斥和冷嘲热讽。
陆渊没有发火,也没有急着出声解释。
前世作为大厂总工的他很清楚,在真正的技术领域,任何语言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技术碾压,才能击碎这些可笑的偏见,让他们乖乖闭嘴!
陆渊大步走到技术科中央那张巨大的长条实木会议桌前。
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如同探照灯一般,迅速扫过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设计图纸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
“李科长。”
陆渊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现在正在焦头烂额攻克的,是军方上个月下达的‘59式主战坦克前装甲钢材’的平炉冶炼改良项目吧?”
此言一出。
李科长和周围几个老工程师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怎么知道?这是厂里的绝密项目!谁告诉你的?!”李科长猛地站起身,厉声质问。
陆渊冷笑一声。
“这还需要别人告诉?我一进门,就闻到了图纸上那股走投无路、绝望腐朽的味道。”
他随手从桌子上抽出一张标注着“核心机密”的数据图纸,仅仅扫了一眼,便将其如同废纸一般,狠狠地摔回了桌子上。
那动作,充满了极其强烈的不屑和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