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市旁边的死胡同里。
秦淮茹缩在墙根底下,冻得浑身直打摆子。
怀里抱着个破布包,里头是贾东旭结婚时那件毛料中山装。
贾东旭被降成学徒工,半年不开工资。贾张氏的棺材本捂得死死的,一个子儿都不往外掏。家里那点棒子面,顶多再撑三天。
棒梗饿得整夜嚎,两个丫头片子也跟着哭。
秦淮茹没法子,只能偷摸来黑市,想把家里最后一件像样的衣裳换了。
可这年头,谁拿粮食换衣裳?
站了两个钟头,问遍了人,全是白眼。
一个倒腾粮食的贩子啐了一口:“这破抹布想换五斤棒子面?想屁吃呢!”
秦淮茹眼眶红了。
正想走,身后有人说话。
“这位大嫂,站半天了,有难处?”
秦淮茹猛回头。
一个穿军大衣、戴狗皮帽子的干瘦男人站在后头,脸捂得严严实实。
正是老K。
“你谁啊?”秦淮茹往后退。
老K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的,外加一沓粮票肉票。
秦淮茹眼珠子当时就直了。
二十块钱!还有粮票肉票!够贾家吃两三个月!
“大哥……我这衣裳不值这么多……”
“不要你衣裳。”
老K压低声音,凑过来。
“钱和票是见面礼。你住南锣鼓巷95号院吧?”
秦淮茹眼神警觉起来。
老K笑了笑:“别怕,我是做黑市的。你们院那个陆渊,厂里搞新项目,发大财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塞进秦淮茹手里。黑乎乎的,像颗纽扣。
“不让你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找借口进他屋,把这颗纽扣扔床底下或者柜子角里。”
“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块,外加五十斤富强粉。”
秦淮茹脑子嗡的一下。
五十块!五十斤富强粉!
这年月,这是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白天上班,你在这院里人缘好,进个屋还不容易?”
秦淮茹心里翻腾得厉害。
她知道这事不正经。那纽扣一样的玩意儿,指定见不得光。
可一想到饿得皮包骨的棒梗,想到陆渊那副高高在上、正眼都不瞧她的德性。
贪婪和嫉恨,一下子就把那点害怕压下去了。
“我干!”
秦淮茹一把抓过钱票,攥着那颗“纽扣”,扭头就跑。
老K站在巷子里,嘴角扯了一下。
傍晚。
吉普车停在南锣鼓巷口。
陆渊下车,两个警卫跟着进了院。
今天推演了一整天机床图纸,脑仁儿疼。让警卫在门外站着,自己推门进屋。
脚刚迈进去,脑子里警报炸了。
【警告!高频无线电波源靠近!】
【解析完毕:苏制KB-3型微型窃听器,敌特装备!】
【位置:门外三米,携带者——秦淮茹!】
陆渊眼睛眯起来了。
眼底那点疲惫全没了,就剩冷。
好啊。
这院里的禽兽,敢跟敌特勾上了?
找死。
陆渊嘴角扯了一下。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连根刨了。
“咚咚咚。”
门响了。
外头传来秦淮茹的声音,捏着嗓子,软得能掐出水:
“陆兄弟……睡了没?嫂子看你一个人,连个洗衣服的人都没有……嫂子来帮你洗洗床单吧……”
门外,秦淮茹端着个破木盆,手里攥着那颗“纽扣”。
她今天特意捯饬过,洗了脸梳了头,嘴唇上还抹了点红纸。旧棉袄解了两颗扣子,露着脖子。
俩警卫端着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只要屋里说个“滚”字,他们能直接把这人扔出去。
“进。”
屋里传出一个字。
秦淮茹心里狂跳。
成了!
她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屋里暖得跟春天似的,还有茶香。
秦淮茹转身关门,手往门闩上摸。
“门不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