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很简单,关于一只迷路的鲸鱼,如何在星空的指引下找到回家的路。文字不多,但插图很美,深蓝色的海洋,发光的浮游生物,还有在星辉中游动的鲸鱼巨大的身影。
陆明读得很慢,声音在雨夜里显得低沉而平稳。白璃听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向陆明倾斜,耳朵竖起,尾巴随着故事情节轻轻摆动。当读到鲸鱼终于找到家人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尾巴愉快地摆动,尾尖扫过陆明的手臂。
毛茸茸的,温暖的触感。
“它回家了。”白璃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嗯,回家了。”陆明合上绘本。
白璃盯着绘本的封面看了很久,手指在星空图案上轻轻抚摸。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明,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芒在流动。
“吾……”她开口,又停住,似乎在斟酌用词,“也能回家吗?”
这个问题很轻,但落在安静的雨夜里,重得让人心头发紧。陆明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我不知道。”陆明实话实说。
白璃低下头,银发滑下来遮住了脸。尾巴无力地垂下,尾尖轻轻搭在沙发上。许久,她才低声说:“吾知。”
雨声在窗外继续,哗啦啦,永不停歇似的。陆明将绘本放回书架,重新坐回沙发。白璃还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陆明能看见她的睫毛在轻微颤抖,能看见她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白璃。”陆明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下有些湿润。
“就算回不去,”陆明说,声音很平静,“你也可以把这里当家。”
白璃的眼睛微微睁大。她看着陆明,看了很久,久到陆明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尾巴重新摆动起来,尾尖轻轻扫过陆明的手背。
“嗯。”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绵绵细雨。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是谁在远处低语。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水中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白璃打了个哈欠,眼睛微微眯起,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她的身体向后靠,几乎要躺进沙发里,尾巴松松地环在腰间。
“困了?”陆明问。
“有点。”白璃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去床上睡。”
白璃摇摇头,身体又往下滑了滑,几乎要躺平在沙发上。“这里……暖和。”
落地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出睫毛的阴影。银发在沙发上散开,像一匹铺开的绸缎。睡裙的领口随着她躺下的动作敞开得更大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前的肌肤。那些银色的纹路在那里蜿蜒,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的眼睛已经半阖,睫毛轻轻颤抖,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尾巴还松松地环在腰间,尾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陆明看了她一会儿,起身从卧室拿来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毯子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尾巴也往毯子里钻。
盖好毯子,陆明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却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缠住了。
是尾巴。
白璃的尾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缠了上来,毛茸茸的尾尖绕过陆明的手腕,松松地环着,像是在挽留。尾巴的触感温暖柔软,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陆明试着抽了抽手,尾巴缠得更紧了。睡梦中的白璃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像是在抗议。
陆明没有再动,就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手腕被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环着,能感觉到尾巴下她手腕的脉搏,平稳,绵长。
雨彻底停了。
窗外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声。城市渐渐沉入睡眠,灯火一盏盏熄灭,夜空从深蓝变成墨黑,几颗星子从云层缝隙中露出来,闪烁着微弱的光。
陆明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手腕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还缠着,温暖透过皮肤渗进来。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混合着薄荷沐浴露和雨后青草的味道,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明也睡着了。
他是被晨光晃醒的。
丙午马年年初三的晨光清澈明亮,透过昨晚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陆明眯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腕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已经松开了,正垂在沙发边,尾尖的银毛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他转过头。
白璃还在沙发上睡着,毯子被她踢开了一半,皱巴巴地堆在腰际。睡裙的裙摆卷到了大腿根部,露出白皙修长的腿。银发散在沙发上,几缕碎发贴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对耳朵软软地耷拉着,耳尖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金色。
她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那些银色的纹路在晨光中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她偶尔转动眼珠时,才会在特定角度泛起微光。
陆明轻轻起身,膝盖因为坐了一夜而僵硬发麻。他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窗边,将窗帘彻底拉开。
晨光涌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透亮。雨后的天空是洗过的湛蓝,几缕白云悠闲地飘着。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路边的树木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是个好天气。
陆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淘米,煮粥,煎蛋。锅铲与锅底碰撞的叮当声,燃气灶点火时轻微的噗声,水在锅里翻滚的咕嘟声——这些熟悉的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宁。
粥煮到一半时,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