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微微颔首。
看来,这就是陈家的管家了。
两人跟着管家进了门。
门内是个规整的四合院,比苏辰住的那个大杂院宽敞、整洁、讲究得多。
青砖铺地,抄手游廊,庭院里种着石榴树和海棠,刚刚萌发新叶。
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南房也有好几间,看样子是厨房、仓库和下人居所。
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各处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管家引着他们径直走向正房。
正房中间是堂屋,门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走到堂屋门口,管家提高了声音通报:“老爷,太太,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屋里的说话声停了。
陈雪茹吸了口气,挺直了腰背,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苏辰神色不变,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也踏入了堂屋。
堂屋布置得古色古香,却又透着新式的洋派。
正面墙上挂着中堂画和对联,画是常见的松鹤延年,对联内容也是吉祥话。
画下面是一张长长的条案,摆着座钟、帽筒、花瓶等陈设。
条案前是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放一张太师椅。
此刻,左边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身穿藏青色绸面长袍、外罩黑缎马褂、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沉稳的男人,正是陈雪茹的父亲,陈记绸缎庄的东家,陈继业。
右边椅子上坐着一位穿着深紫色团花缎面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富态、神情温和中带着些许忐忑的妇人,是陈雪茹的母亲,陈王氏。
八仙桌下首左右,各摆着两把官帽椅。
左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分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相有些刻板的男人,是陈雪茹的大哥,陈茂才,在税务局当个小科长。
他旁边坐着个二十七八岁、穿着玫红色绣花旗袍、烫着时髦卷发、瓜子脸、薄嘴唇、眼神活络的女人,是陈雪茹的大嫂,赵玉芬。
右边椅子空着,显然是留给陈雪茹和苏辰的。
此外,角落里还站着个十三四岁、穿着学生装、好奇地打量着苏辰的半大男孩,是陈雪茹的弟弟,陈茂德,还在上学。
苏辰一进屋,几道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审视的,探究的,挑剔的,好奇的,不一而足。
“爹,娘,大哥,大嫂。”
陈雪茹先开口叫人,语气比平时软和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亲昵,“我们回来了。”
苏辰也跟着上前一步,按照这时代的礼节,微微躬身:“岳父,岳母。
大哥,大嫂。”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陈继业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略显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辰,目光尤其在苏辰那身明显不合身、但料子做工极好的中山装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脚上那双虽然擦过、但款式已显旧的皮鞋,最后落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