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来,打开一看——
三个铜板,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林听雪愣住。
大哥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把这包钱带在身上。这是林家全部的积蓄,是他用来买盐的。
怎么还在棉袄里?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三个铜板,盯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把布包塞回棉袄,把棉袄叠好,放回原处。
她没说话。
什么也没说。
祠堂里,林守拙和七叔跪在牌位前。
油灯跳动着,照出那些破旧的木牌。最老的那块已经开裂,上面的字只剩一个“林”还能认出来。
七叔捏着三根香,嘴里念念有词。
“老祖宗保佑,保佑咱们林家人丁兴旺,保佑丁口税能躲过去,保佑井水别干……”
林守拙跪在旁边,听着七叔的念叨,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今天在山上的时候,他站在干涸的溪床边,看着那些枯死的草木,忽然想起货郎以前说过的话——
“灵气枯竭的地方,最先倒霉的就是凡物。井水变浑,草木发黄,野兽瘦弱,然后是人。”
然后是人。
他想起七叔的咳嗽,想起两个小的瘦弱的胳膊,想起井里越来越浑的水。
然后是人。
“守拙。”七叔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七叔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烧完香,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祠堂。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落在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林守拙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最高的那座山。
山顶上,域主府的灯火亮着,像一只巨眼,俯瞰着整个残霜域。
“回去吧。”七叔说。
林守拙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七叔。”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丁口税真的来了,我去。”
七叔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说什么胡话。你是当家的,你得留下。”
“可是——”
“没有可是。”七叔打断他,“我这把老骨头,活着也是拖累。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完,转身往村里走。
林守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雪越下越大。
他站了很久,直到肩上落满了雪,才慢慢往回走。
屋里,林听雪已经把炕烧热,两个小的已经睡了。林见深躺在炕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功法,眼睛却闭着,大概是睡着了。
林守拙在炕边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棉袄——空的。那包钱还在棉袄里,他没带在身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带。
也许是因为知道打不到猎物?也许是因为……
他说不清。
躺下来,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落在残霜域的大地上,落在这七口人的小村里。
他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呼……吸……
呼……吸……
像有一个人,站在他耳边,正沉沉睡去。
他想睁眼看,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那声音响着响着,慢慢远了,淡了,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林守拙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躺在炕上,浑身是汗。
旁边,林见深睡得正沉,打着轻鼾。
他慢慢坐起来,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
梦?
还是真的?
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那个声音——一下一下,像呼吸。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直到门外传来林听雪的声音:“大哥,起床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炕。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天边刚露出一线白,雪停了。
院子里,昨夜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轻轻的,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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