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亮着的“林青冥”。
他忽然问:“林青冥,你怕吗?”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怕。”
“怕什么?”
“怕那些人白死。”
林守拙愣住了。
“白死?”
“怕我守了三年,最后还是没守住。”那声音说,“怕我死了以后,没人记得他们。怕他们替我死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它顿了顿。
“所以我才困在这鼎里,一万两千年。不是出不去,是不敢出去。我怕一出去,就把他们忘了。”
林守拙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三天前用过鼎。
那双手,让井水黑了,让灵田死了,让承珠病了。
那双手,也让见深和听雪活下来了。
他忽然想起七叔说的话——“那些死了的人,没一个白死。”
林青冥那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六个人,也没白死。
因为他们被人记得。
被林青冥记得。
被这口鼎记得。
被他林守拙记得。
他伸出手,按在鼎上。
按在那些名字上。
按在“林青冥”上,按在那些看不清的名字上,按在自己那个浅浅的“林守拙”上。
然后他开口——
“山河。”
“嗯。”
“今天,屠山君的人会来吗?”
“会。”
“来干什么?”
“拿鼎。或者,杀人。”
林守拙点点头。
他站起来,把鼎揣回怀里。
走到院子里,站在那口井边。
他看着那些黑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一家人都在。
七叔坐在炕边,佝偻着背。八婶坐在他旁边,手里纳着鞋底。林听雪站在灶台边,锅里的糊糊正煮着。林见深蹲在墙角,手里拿着那本破功法。林承志缩在八婶旁边,不吭声。林承珠躺在炕上,小脸还红着,但烧已经退了。
七双眼睛,都看着他。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林见深,林听雪,林七,林周氏,林承志,林承珠。
还有他自己。
七个名字。
七条命。
他开口,声音很平——
“今天,都别出去。”
林见深站起来:“大哥——”
“听我的。”
林见深闭上嘴。
林守拙转身,往外走。
“大哥!”林听雪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大哥,你……你要去哪儿?”
林守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去村口。”
他推门出去。
院子里,风大起来了。
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
他走到院门口,站在那里。
看着村口的方向。
等着那些人。
等着那匹马。
等着那块木牌。
等着那个最后通牒。
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口鼎。
温热。
那些名字,在鼎里亮着。
他一个一个,在心里点过去——
林见深,林听雪,林七,林周氏,林承志,林承珠。
林守拙。
七个名字,七条命。
都还活着。
他握紧那口鼎。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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