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今天，我能挡住吗？”
沉默。
然后那声音说——
“能。”
“代价呢？”
“你会知道。”
林守拙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屠山君。
看着那双鹰一样的眼睛。
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不交。”
屠山君愣住了。
那几百个人，也愣住了。
整个村口，静得像坟。
然后屠山君笑了。
这一次，那笑容里，是真正的怒。
“好。”他说，“好一个不交。”
他抬起手——
但没等他挥下，林守拙动了。
他把那口鼎，举了起来。
举过头顶。
对着天。
对着那灰蒙蒙的天。
然后他闭上眼睛。
在心里，他一个一个念着那些名字——
林青冥。
林见深。
林听雪。
林七。
林周氏。
林承志。
林承珠。
林守拙。
念完，他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鼎响了。
不是那种敲击的响，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响。嗡嗡嗡，嗡嗡嗡，像一万口钟同时敲响，像一万个人同时低吼。
那声音从鼎里传出来，从林守拙手里传出来，传遍整个村子，传遍整个山野，传遍整个残霜域。
屠山君的脸色变了。
那几百个人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的马，开始不安地刨蹄子，开始打着响鼻，开始往后退。
屠山君抬起手，想要稳住他的马。但那匹马根本不听他的，前蹄扬起，差点把他掀下来。
“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守拙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退。”
一个字。
和那天一样。
但这一次，这个字落下去，整个天地都静了。
然后，那些马疯了。
它们嘶鸣着，狂奔着，往村口外冲。马背上的人有的被甩下来，有的死死抱着马脖子，有的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踩过去。
惨叫声，马嘶声，乱成一团。
屠山君的马也在狂奔。他死死勒着缰绳，脸涨得通红，但根本控制不住。
他被那匹马带着，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那几百个人，跟着他们的马，也越跑越远。
马蹄声渐渐消失。
惨叫声渐渐消失。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风。
还有那鼎，还在嗡嗡嗡地响。
林守拙站在那里，举着那鼎，一动不动。
鼎还在响。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能看见那些名字，在鼎里亮着。亮得刺眼，亮得像太阳。
然后他感觉嘴里一甜，一股血涌上来。
他来不及咽，那血就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雪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红得刺眼。
他慢慢放下鼎。
鼎还在手里，还烫着。
但他已经握不住了。
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转过身。
院子里，林见深站在那儿，眼睛瞪得大大的。林听雪站在灶台边，脸白得像纸。七叔扶着门框，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八婶搂着两个小的，林承志咬着嘴唇，林承珠小声哭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看见那些光点——那七个光点，还在亮着。
都还亮着。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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