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那一战之后,陆铭得出一个朴素的结论。
人不能不吃饭。
尤其不能在挨完毒打以后,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所以第二天傍晚,他脚还没踏进那条小巷,鼻子先认出了那个味道——一乐拉面的汤底又开了。
白汽贴着木帘往外涌,肉香、酱油香、面汤的热气混在一起,像只无形的手把人往里拽。陆铭原本还在盘算今晚去哪片林子刷熟练度,闻到这股味道,脑子里的战术推演瞬间卡了壳。
“固定补给点啊。”
他嘀咕了一句,掀帘进去。
手打正低头切叉烧,听见动静抬了下眼。
“又来了?”
“陆爷这是照顾你生意。”陆铭坐下,嘴依然硬。
手打笑了一声,也不拆穿:“还跟昨天一样?”
陆铭动作顿了半拍。
他昨天根本没提过自己喜欢什么口味,只埋头干了两碗最便宜的拉面,对方居然记住了。
“……你记性挺好。”
“开店的人,记不住客人怎么行。”
手打手下没停,面入锅、汤起勺、叉烧平码,整套动作熟练得像某种本能。陆铭盯着那把菜刀看了两眼。刀背敲案板,汤勺过锅沿,溅出来的一点汤花被手打顺手抹净,一环扣一环,毫无破绽。
游戏里的商人只会站在柜台后复读台词,不会记住一个满身土腥味的陌生人喜欢咸一点还是淡一点,更不会在灶台前忙得鼻尖冒汗。
陆铭把这丝异样感强压下去,拆开筷子。
想太多没用,先填饱肚子。
面很快端上来。
陆铭吸第一口的时候,整个人安静了两秒。昨天只是纯粹的饿,今天是缓过劲以后认认真真地吃。面条筋道,汤底滚烫,叉烧咬下去肉汁饱满,葱花带着现切的辛香。
他吃得头都不抬。
手打把一卷干净纱布放到台面上,顺手又推过一小瓶药酒。
“你左臂,昨天伤口没收紧吧?”
陆铭筷子一停,下意识瞥了一眼袖子。
变化术能糊脸,糊不了血味。
“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
手打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平平常常:“先压一圈,再缠,别一下勒死。药酒少倒点,不然肉会疼得发颤。”
陆铭没接话,只把这些处理伤口的手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因为被关心而感动,纯粹是出于实用主义。这也算解锁了生存技能。
“你这种年纪,受伤不处理,等着以后落病根?”手打把第二片叉烧夹到他碗里。
看着那片多出来的肉,陆铭筷尖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平时张嘴就来的怪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热汤顺着食道滚下去,热气一蒸,连带着耳后那点擦伤都跟着发起烫来。
这NPC,AI做得未免太真了点。前世玩的所有游戏里,无论多逼真的开放世界,商人都只是一段写死的代码。可手打不仅能记住他的口味,还能隔着伪装的变身术一眼看穿他带伤。这种活人特有的敏锐和烟火气,让陆铭心底一直紧绷的那根“只把这里当游戏地图”的弦,稍稍松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口子。
——
接下来的几天,陆铭的腿比嘴诚实。太阳一落山,脚就下意识拐进这条巷子。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刚从村外的林子里回来。今天没刷到技能,反而险些交代在一条连图鉴都没录入的变异长蛇嘴里。那是只不知被谁废弃的通灵兽残次品,鳞片硬得像铁,动作快得出奇。陆铭当时先交了替身术,本想接一个豪火球反杀,结果查克拉衔接慢了半秒,被蛇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侧腰上,如果不是他本能地用土阵壁挡了一下,现在肋骨至少得断三根。
他掀帘坐下时动作生硬,腰背处缠的粗糙绷带还渗着血点。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身上带着股还没散干净的火气和腥气。
手打什么都没问,端面过来的同时,多推了一小碟腌笋,又顺手把一瓶跌打药酒放在碗边。
“今天没赚?”
陆铭本想回一句“关你屁事”,可热汤贴着喉咙滚下去,那股夹杂着后怕的燥火先被浇灭了一半。
“掉率低,怪还恶心。”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听不懂。”手打把锅边的浮沫撇掉,“但空手的时候,更该先把肚子填上。”
陆铭没接话,只埋头喝汤。半碗下去,肩膀那股一直吊着的劲终于松了些。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进门到现在,右手始终扣在腰后的苦无柄上。
手打全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点破。只是在陆铭把筷子重新拿稳时,顺手又给他碗里续了半勺热汤。
陆铭的视线落在灶台上。他开始观察手打的节奏——叉烧什么时候下刀,葱花什么时候切,面什么时候捞。下刀、捞面、起勺,严丝合缝,这套动作如果换成结印,绝对是个高阶忍术。只不过一个用来杀人,一个用来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