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咳嗽极轻。
轻得像一阵夜风掠过干枯的枝叶。
但陆铭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不是野兽,也不是普通人。那是一个肺部被切开、正强行压制着血沫上涌的人才会发出的残喘。
他顺着基础感知的引导,压着脚步拨开两道灌木丛。借着树冠漏下的一丝月光,他在一棵斜生老树下看见了声源。
一个木叶忍者。
对方半靠着树干坐着,护额已经歪斜,右肩到胸口一片骇人的暗红。他的呼吸又轻又急,仿佛每多吸一口气都会牵扯到深处的脏器。最让陆铭在意的是那把背在身侧的长刀——刀鞘边缘已经沾满了泥血,但握柄却擦得干干净净。这说明即便人已经快撑不住了,他依然本能在把最后一点余力留给随时可能需要的拔刀动作。
陆铭下意识丢了个扫描过去。
【木叶特别上忍·月光疾风】
【状态:重伤/濒危】
陆铭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血还在往外渗,不是胡乱糊开的一大片,而是一阵阵随着心跳往外顶。右肩那道口子最狠,几乎是斜着切进了锁骨下方,边缘的皮肉像被某种风刃类的利器硬生生掀开。就算陆铭不懂正经医疗忍术,也看得出这不是睡一觉就能自己愈合的轻伤。如果不止血,这人活不过今晚。
名字弹出来的瞬间,陆铭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不是救人。
而是收益。
特别上忍。
这意味着大量高阶、稀有的技能。
可问题是,对方现在这副快断气的样子,别说切磋掉落技能,连站都站不稳。救了人,大概率拿不到即时的图鉴收益;不救,转头就能去别处继续刷怪,效率拉满。人情这种东西听着值钱,可不能立刻变现成战斗力,还得搭进去珍贵的药酒、纱布,以及今晚这段原本用来刷熟练度的黄金时间。
游戏脑第一时间给出了最冰冷也最理智的答案:跳过,放弃交互。
他看了月光疾风两秒,确认四周没有埋伏后,转身就走。
一步。
两步。
五步。
然后,脚步突兀地停住。
因为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手打那天拉面摊上的话——“你这种年纪,受伤不处理,等着以后落病根?”
还有那卷被强行塞进他怀里的干净纱布和跌打药酒。
“……”
陆铭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亏。”
“绝对亏。”
“浪费时间,浪费资源,还极有可能把自己卷进暗部的视线里。”
他嘴上压着声音一路骂骂咧咧,脚却已经诚实地转了回去。
一边往回折,他一边还在跟自己算账。药酒还剩多少,纱布够不够用,真救了人以后要不要顺带把人往木叶大门的方向拖一截?拖了会不会被当成同党或者刺客?每一项都在亏本的边缘疯狂试探。
可等他重新站到那棵老树前时,脑子里那套收益表已经没功夫再算了。因为月光疾风听见了去而复返的动静,正勉力撑开眼皮,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扣向刀柄。
可他刚一发力,胸口的重伤就狠狠扯动了肺叶,逼得他闷咳了一声,唇边又溢出一股发黑的血沫。
“别动。”
陆铭蹲下去,一把按住对方准备拔刀的手骨,“你这血流得跟开了阀一样,再逞强真要当场读档了。”
月光疾风死死盯着他,涣散的眼神深处依然带着属于上忍的本能戒备。
“你是……”
“路过的热心群众。”
“……”
“行吧,路过的半吊子流浪忍者。”
陆铭懒得废话,一边说一边把手打给的那卷纱布和药酒掏了出来。
先压,再缠,再勒。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专业漂亮,可至少思路清晰、手法稳定。他照着手打教的法子,先用掌根死死压住出血点,然后把纱布斜着绕过肩背,刻意避开了最影响胸腔呼吸的那一段。
药酒兜头淋下去的那一瞬,月光疾风肩背的肌肉猛地绷紧成了一块铁板,唇线瞬间苍白,却硬是只从牙缝里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吸气声。血腥气和药酒的刺鼻味道混杂在一起,冲得陆铭鼻腔发麻。
“忍着。”陆铭手下没停,“不然你就自己包。”
月光疾风居然真的没有再出一点声音,任由这个来历不明的“流浪忍者”在自己身上施为。
包到一半,陆铭忽然停了手。
风向变了。
原本朝向木叶村内的风,现在正带着浓烈的血味和药酒味往外侧林道吹。如果追杀月光疾风的敌人顺着气味摸过来,这棵树简直就像是特意立在黑暗中的显眼路标。
“啧,真麻烦。”
陆铭立刻改变策略。他干脆把月光疾风的一条完好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将人强行塞进了后方一个因树根隆起而塌陷下去的小土坑里。随后,他迅速抓了两把带有腐臭味的湿叶和浮土,严严实实地压在原地最显眼的那摊血迹上。
小土坑里堆积着去年的烂叶和潮湿泥土,那种天然的腐败气味极重,正好能完美掩盖住新鲜的血腥气。陆铭最后还顺手掰了两根粗壮的断枝,斜插在土坑外侧。在月光下远远看去,这里就像是一处被风吹倒的杂木堆,毫无违和感。
人挪稳落地时,月光疾风的额角已经疼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缓过来的第一句话却不是道谢,而是指向原先的位置:
“外侧那条林道……更容易留脚印。”
陆铭怔了一下。都伤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了,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怎么处理现场收尾?
“你们木叶特别上忍都这么卷的吗?”他忍不住吐槽。
月光疾风看了他一眼,苍白的唇边没有笑意,但戒备的眼神确实稍微缓和了一些。
借着掩护,陆铭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不是游戏训练场里那种随便扫一眼标签就能当做背景板的NPC,也不是系统面板上一串冰冷的“特别上忍”字符,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因为扯到肺口而痛得皱眉,却在任何时候都记得把刀柄护在最顺手位置的战士。
月光底下,陆铭清楚地看到,对方握刀那只手的虎口上磨着一层厚厚的旧茧,袖口卷起的地方还顶着两道老伤留下来的硬结。那种把疼痛优先级往后排、把武器留在最顺手位置的肌肉记忆,比伤口本身更能证明他作为一个木叶忍者的纯度。
月光疾风显然也在此刻打量着他。
“你不是木叶的人。”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陆铭手上缠纱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用平时那套说辞糊弄过去,可对方那种毒辣的眼力显然已经看穿了拙劣的伪装。区别只在于,月光疾风没有顺着这个破绽继续往下逼问,而是把话停在了这里,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安全的边界线,给他留了半步退路。
“怎么看出来的?”既然被识破了,陆铭也懒得装了。
“木叶的人……不会像你这样说话。”月光疾风的声音很虚弱,但逻辑依然清晰。
“有道理。”陆铭嘴角一抽,自己平时那一嘴现代游戏术语确实容易暴露,“但你这判断标准是不是有点随意了?”
月光疾风没笑,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那双正在熟练打结的手上。
“你处理伤口的动作,不像第一次。”
“现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