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洞壁上，指尖的星纹还在慢悠悠地转着，把修鞋铺残片里的秩序信息，一点点揉进我的骨血里。
就在这时，我的眼皮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酥麻。
不是疼，是一种像蒙了很久的窗户纸，终于要被捅破的痒。之前我看这个世界，一直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灰蒙蒙的，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可现在，那层雾正在一点点散开，眼球深处，那枚针尖大的冰蓝色光点，正随着星纹的流转，越亮越盛。
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原本灰蒙蒙的熵墟，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之前混在一起的信息尘埃，此刻在我眼里，成了一缕缕泾渭分明的光带，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稳，有的乱，像城市晚高峰的车流，各有各的路线，各有各的规律。我的瞳孔变成了竖立的狭缝，像猫科动物在暗处收缩的眼，深金色的虹膜里，那枚冰蓝色的光点安安静静地悬着，像装了个超高清的扫码镜头，目光落在哪里，哪里的信息就会自动拆解开来。
我看向洞外一块不起眼的残片，目光刚落上去，冰蓝色的光点轻轻一转，无数信息瞬间涌进了我的脑海：这是一间倒闭的早餐店的残片，秩序完整度37%，里面藏着两只低阶畸变体，核心扰动值极低，不会引来平衡仲裁官的注意。
我又看向之前击杀畸变体的那片空地，光点再转，连地上残留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息，都被拆解的明明白白：低阶畸变体核心残留，秩序含量12%，无危险，可吸收。
那一刻我才明白，之前的我，根本不算“看见”了这个世界。我只是在摸着黑走路，靠本能躲坑，而现在，我终于打开了手电筒，看清了脚下的路，看清了路边的坑，甚至能看清坑里面藏着的是石头还是金子。
更妙的还在后面。
我盯着洞外飘着的一缕尘埃，冰蓝色的光点微微一顿，我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这缕尘埃接下来十秒的流动轨迹——它会被一阵风带起来，先往左飘三米，再往下落半米，最后贴在那块“拆”字残片的墙根上。我屏住呼吸数着秒，那缕尘埃的轨迹，和我脑海里预判的，分毫不差。
我心脏猛地一跳。
这不是什么预知未来，这是轨迹预判。就像你看一辆匀速开的车，能算出它下一秒会开到哪里；看天上飘的云，能猜到它接下来会往哪走。我的龙瞳，能通过解析熵墟里所有东西的流动规律，提前算出它们接下来的动作，小到一粒尘埃，大到一只畸变体。
这哪里是眼睛，这是我在这片吃人的垃圾场里，最管用的导航和预警仪。
换做别人，有了这本事，说不定早就兴冲冲地冲出去，大杀四方抢残片了。但我没动。
老祖宗说的“潜龙勿用”，我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本事越大，越要藏得住；眼睛越亮，越要懂得什么时候该闭上。我有了看清世界的能力，不是为了去闹更大的动静，是为了更稳地活下去，找到一个真正能安身的地方。
我现在住的这个小洞，是在一块残片背面抠出来的，就像桥洞底下临时搭的窝，风一吹就晃，雨一淋就漏，根本不长久。这块残片的秩序完整度已经不到20%，说不定哪天就会散成尘埃，连带着我一起被卷进熵墟的乱流里。
我需要一块真正稳定的残片，一个真正的家。
我靠在洞壁上，屏住呼吸，慢慢转动眼球，冰蓝色的光点跟着我的目光，扫过熵墟的大片区域。无数残片的信息涌进我的脑海，又被我快速筛掉：
这块是烂尾楼的残片，秩序完整度50%，但里面藏着三只中阶畸变体，风险太高，pass；
那块是倒闭超市的残片，秩序完整度60%，但扰动值太高，周围全是抢食的畸变体，容易惹麻烦，pass；
还有一块更大的，是整个学校的残片，秩序完整度70%，可它的核心已经被无序污染了，就像地基烂了的房子，看着再大，随时会塌，pass。
我就像在满是烂尾楼找租房，一点点筛，一点点挑，既要结构稳，又要没危险，还要不惹物业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目光扫过熵墟深处的一个角落，冰蓝色的光点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块不大不小的残片，像一个带围墙的小院子，围墙是红砖砌的，门是掉了漆的大铁门，里面是一间方方正正的门卫室。我的龙瞳瞬间解析出了它的全部信息：老纺织厂家属院门卫室残片，秩序完整度92%，无畸变体，无核心污染，扰动值几乎为零，稳定度拉满，在这片乱糟糟的熵墟里，像闹市深处一间安安静静的、锁着门的小平房。
我心脏猛地一缩，又慢慢放平。
就是它了。
我没有立刻冲出去。我先是用龙瞳，把从这里到门卫室残片的整条路，完完整整扫了三遍，把路上所有的畸变体位置、移动轨迹、残片掉落的时间，全都算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哪阵风会在什么时候吹过来，都预判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