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我的龙瞳突然微微一顿。
前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出现了一片村落。
村落不大,围着一圈半人高的土坯围墙,围墙里面是几十间错落有致的土坯房,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风里飘着饭菜的香气,还有小孩的嬉笑声,狗的叫声。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墩上晒太阳,手里摇着蒲扇,聊着天。围墙外面,是一圈开垦出来的菜地,种着青菜、萝卜,还有几棵果树,上面挂着青涩的果子。几个妇人正蹲在菜地旁边的小河边洗衣,木槌捶打衣服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脆又规律。
我瞬间停住了脚步,躲进了旁边的荒草里,屏住呼吸,用龙瞳把整个村落扫了三遍。
解析结果很快出来了:一共三十七户人家,一百二十六口人,全是普通的凡人,没有正经的修士。只有村口的护村队,有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练了点粗浅的拳脚功夫,手里拿着锄头、镰刀,还有两把锈迹斑斑的铁枪,用来防备荒野里的妖兽。整个村落的灵气波动微乎其微,最厉害的护村队队长,也只是把身体练得强壮了一点,连灵气的门槛都没摸到,更别说什么境界了。
没有任何危险,没有任何能威胁到我的存在。
我靠在荒草里的树干上,看着远处的村落,心里泛起了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熵墟里,我见过无数破灭的世界,见过无数残片里的人间烟火,见过修鞋铺的老师傅,见过早餐店的热气,见过纺织厂家属院的门卫室。但那些都是死的,是已经崩碎的世界留下来的残影,是定格在毁灭前最后一秒的画面,像一张老照片,看着再暖,也是凉的。
可眼前的这个村落,是活的。
小孩的嬉笑声是活的,妇人捶打衣服的声音是活的,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是活的,老人聊天的声音是活的,连地里长着的青菜,都是活的。它们不是定格的残影,是正在发生的、鲜活的日子,是我在熵墟里,隔着壁垒看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真正触碰过的、普通人的生活。
我在荒草里躲了很久,从太阳斜西,一直躲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看着村落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黑夜里一颗颗暖融融的星星;看着妇人把洗好的衣服收回家,喊着在外面玩的小孩回家吃饭;看着护村队的小伙子们,拿着武器,沿着围墙开始巡逻,脚步整齐,嘴里哼着当地的小调。整个村落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种踏实的、安稳的烟火气,像冬天里捂在怀里的暖水袋,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暖意。
我活了这么久,从熵墟的混沌里诞生,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藏好自己,怎么击杀畸变体,怎么攒够破界的底气。我从来没有想过,日子还能这么过,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怕下一秒就被畸变体撕碎,不用怕平衡仲裁官的清算,只是安安稳稳地,吃饭、睡觉、干活、聊天,就这么过一天。
原来这就是凡域,这就是活着。
就在我心里泛起这种陌生的暖意时,我的龙瞳突然猛地一缩,72个解析光点瞬间全部亮起,死死锁定了村落北边的荒野。
那里有东西过来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
密密麻麻的黑影,正顺着荒草的掩护,朝着村落快速靠近,绿油油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嘴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嘶吼,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野性。是荒原狼,低阶妖兽,一共二十七只,每一只都有牛那么大,牙齿锋利,速度极快,是荒野里最常见的、也是最让凡人村落头疼的妖兽。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里。
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护村队的八个小伙子,根本挡不住二十七只荒原狼。哪怕他们练过拳脚,手里有武器,也只是普通的凡人,面对速度和力量都远超他们的妖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旦狼群冲破了围墙,这个安安稳稳的村落,这个我看了一晚上的、鲜活的烟火气,就会变成一片血海,变成和熵墟里的残片一样的、定格的悲剧。
我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绕开。
这和我没关系,我只是个路过的,没必要出手,没必要闹出动静,没必要暴露自己的能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到新环境,明哲保身才是最安全的。就像在地铁上看到有人吵架,你只要不凑上去,站远点劝架就行。
可我看着村落里昏黄的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的小孩的笑声,还有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指尖的星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我想起了熵墟里,那些被畸变体撕碎的世界残片,想起了修鞋铺里老师傅的笑脸,想起了纺织厂家属院里,门卫室桌子上那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它们都已经碎了,都已经变成了尘埃,再也回不来了。
而眼前的这个村落,这个鲜活的、活着的烟火气,我能保住它。
只需要我出手,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群荒原狼。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波动,没有立刻冲出去。老祖宗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真正的出手,不是跳出来当英雄,不是大张旗鼓地大杀四方,是像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润进土里,解决了麻烦,却没人知道你来过。
我要做的,是用最小的扰动,解决掉这群狼群,不暴露自己,不闹出动静,甚至不让村民知道,有个人帮他们解决了灭顶之灾。就像凌晨三点,勤劳的环卫工人悄悄把街道的路扫干净,等天亮了,路人只觉得路干净,却不知道是谁扫的。
心念一动,我全身的气息瞬间锁死,星纹的流转速度调到了和风吹过荒草的频率完全一致,反关节双腿微微弯曲,龙尾悄无声息地从尾椎骨里滑出来,轻轻贴在地面上稳住重心,整个人像一道影子,顺着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狼群的后方滑了过去。
狼群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村落,根本没察觉到,有个致命的影子,已经绕到了它们的身后。
我停在了离最后一只荒原狼不到一米的地方,它正低着头,用鼻子嗅着空气里的人味,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我。
出手只在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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