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人缓缓落在地上,握着双剑的手,微微有些发酸。刚才那一剑,耗掉了他体内不少的灵气,再加上体内的腐心毒,在刚才灵气剧烈运转的时候,隐隐有了发作的迹象,丹田处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半个月前,周烈在南门荒野设下伏击,给他下的腐心毒,是用深渊里的腐心花炼制而成的,霸道无比。哪怕他靠着自己的剑心和修为,硬生生压制住了毒素,可每一次剧烈运转灵气,毒素都会趁机蔓延,一点点蚕食他的经脉和丹田。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了丹田处的刺痛,抬起头,看向了乱石堆最高处的那只裂齿畸变兽。
十六只畸变兽,已经被他全部斩杀了。现在,整个荒坡上,就只剩下了这只领头的裂齿畸变兽。
从开战到现在,这只裂齿畸变兽,一直趴在乱石堆上,冷冷地看着下面的厮杀,没有出手,也没有离开。直到此刻,它看着满地的同类尸体,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猩红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疯狂的杀意和贪婪。
它能感觉到,这个少年体内的灵气,已经消耗了不少,而且他的体内,还有一股深渊的毒素正在发作。在它眼里,这个少年,已经成了强弩之末,是它唾手可得的猎物。
更重要的是,只要吃了这个少年,吞了他的修为和剑心,它就能立刻突破境界,成为高阶畸变兽,到时候,整个黑石镇外的荒野,都将是它的猎场。
“吼——!”
裂齿畸变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荒坡上的碎石都跟着震动起来。它猛地从乱石堆上跳了下来,庞大的身躯落在地上,砸出了两个深深的坑洞。它四肢发力,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桐人狠狠冲了过来,地面被它的爪子踩得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它的速度,比迅影畸变兽还要快,力量比岩甲畸变兽还要强,身上的骨刺泛着黑紫色的幽光,带着浓郁的深渊毒素,一张巨嘴猛地张开,朝着桐人的头颅,狠狠咬了下去,嘴里的涎水飞溅出来,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一击,汇聚了它所有的力量,带着必杀的决心,封死了桐人所有的退路。
桐人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凝重。他能感觉到,这只裂齿畸变兽的实力,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中阶畸变兽,都要强得多。更何况,他现在灵气消耗不小,体内的腐心毒还在隐隐发作,想要斩杀这只怪物,并没有那么容易。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从家乡被兽潮吞噬的那天起,他就从来没有在畸变兽面前,后退过半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必死的绝境,他也会握紧手里的双剑,一剑斩开。
就在裂齿畸变兽的巨嘴,即将咬到他头颅的瞬间,桐人的身影,再次动了。
他没有闪避,反而迎着裂齿畸变兽的冲击,向前冲了出去。他的身子猛地向左侧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畸变兽的巨嘴,同时,左手的阐释者,狠狠插进了畸变兽前腿的关节处,硬生生钉住了它的身子。
“嗷——!”
裂齿畸变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前腿被剑刃钉住,冲出去的身子瞬间僵住,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狠狠向前摔去。
就在它失去平衡的瞬间,桐人借着剑身的支撑,身子腾空而起,跳到了畸变兽的背上。他右手的逐暗者,高高举起,体内仅剩的灵气,疯狂地涌入剑刃之中,莹白色的剑光,亮得刺眼,像一轮小太阳。
他咬着牙,无视了丹田处越来越剧烈的刺痛,无视了腐心毒蔓延带来的眩晕感,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这一剑之中,朝着裂齿畸变兽头顶的核心处,狠狠刺了下去。
“死!”
他咬着牙,吐出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斩碎一切的决绝。
逐暗者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裂齿畸变兽头顶的厚皮和骨骼,精准地刺进了它的核心之中。剑身上蕴含的凌厉剑气,瞬间爆发开来,搅碎了它的核心,也搅碎了它体内的所有经脉。
裂齿畸变兽的身子,猛地一颤,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它张开巨嘴,想要发出最后的嘶吼,可只喷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血,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激起了漫天的尘土。
抽搐了几下之后,它就彻底没了气息,猩红的眼睛里,彻底失去了光彩。
桐人从它的背上跳了下来,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了身子。他握着双剑的手,终于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丹田处的刺痛,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他的全身,腐心毒趁着他灵气耗尽的瞬间,疯狂地在他的经脉里蔓延开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撑着手里的阐释者,才勉强没有倒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风渐渐停了,荒坡上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满地都是畸变兽的尸体,十七只,没有一只能活着离开。黑色的血浸透了荒坡的黑土,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
他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一身黑色的风衣被血浸透,手里握着一黑一白两把长剑,身形单薄,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挡在了深渊与身后的村镇之间。
夕阳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了这片亡者坡上,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抬起头,看向黑石镇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那股冷寂的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了藏在最深处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他杀了无数的畸变兽,守了无数的镇子,救了无数的人,可现在,他却成了被通缉的罪犯,成了人人喊打的“深渊同党”。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这场无休止的追杀,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双剑,又抬头,看向了黑石山脉深处,那片深渊裂隙所在的方向,眸子里的迷茫,再次被坚定取代。
就算全世界都误解他,就算所有人都要杀他,他也不会放下手里的剑。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手里的剑还在,他就会一直杀下去。杀尽所有从深渊里跑出来的畸变兽,守住这片边境的土地,护住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是他对死去的父母和乡亲们的承诺,也是他握起这两把剑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体内翻涌的毒素,擦了擦剑刃上的血,将双剑收回了剑鞘。他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畸变兽尸体,转身,迎着夕阳,走进了黑石山脉的密林里。
黑色的风衣,渐渐消失在密林的阴影里,只留下这片荒坡上的十七具畸变兽尸体,无声地诉说着黑之剑士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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