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够了,也吃饱了,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启程回村。
六头野猪,每一头都有两百多斤重,最重的那头领头公猪,有三百多斤,两个猎户抬一头,刚好能扛着走。两头活捉的小猪,被装进了麻布袋里,由狗子背着,虽然哼哼唧唧的,却也不闹人。打来的山鸡和野兔,也都捆好了,挂在抬野猪的木杆上,沉甸甸的,全是今天的收获。
王虎特意让两个猎户把最轻的那头野猪分给我,让我搭把手抬着,不用出太大力气,却也能跟着分一份肉。我没有推辞,笑着应了下来,和另一个猎户一起,抬着那头一百多斤的野猪,跟在队伍的后面。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橘红色的夕阳穿过树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把我们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山林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风里也多了几分凉意,远处的山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低吼,却没有任何东西敢靠近我们。毕竟我们人多势众,又带着刚猎杀的野兽的血腥味,普通的野兽根本不敢凑上来。
回去的路走得很轻松,没有了进山时的警惕和紧张,几个猎户说说笑笑的,嘴里哼着山里的小调,声音洪亮,在山林里回荡着。今天的收获实在是太大了,六头野猪,十几只山鸡野兔,就算是全村人一起分,每家也能分到不少肉,足够吃好几天了,他们心里高兴,脚下的步子也格外轻快。
我跟在队伍的后面,抬着野猪,脚步依旧稳得离谱,一百多斤的重量,对我来说,简直和拎着一根稻草没什么区别。我的肉身是暗金龙魅共生体,就算是几千斤的巨石,我也能轻松举起来,这点重量,根本不值一提。可我还是故意放慢了脚步,装作有些吃力的样子,额头上逼出了一点细汗,和身边的猎户一样,时不时停下来歇口气,完全融入了他们的节奏里。
路上,王虎走在我身边,和我聊着天,给我讲着石洼村的故事。他告诉我,石洼村在这里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村里的人,大多都是当年躲避战乱,从内地迁过来的,祖祖辈辈都靠着这片黑松山活着,种地,打猎,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安稳踏实。
可这几年,深渊回廊的裂隙越来越多,流窜到凡域的畸变兽也越来越多,边境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很多村子都被畸变兽潮毁了,村民们死的死,逃的逃,原本热闹的边境,变得越来越荒凉。石洼村能撑到现在,全靠村里的猎户们拼了命地守着,每次畸变兽潮来,他们都挡在最前面,用命护着村子。
“前两年,有一次畸变兽潮冲过来,一共二十多只畸变兽,围着村子打了一天一夜。”王虎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眼神里满是悲伤,“那次,村里死了七个猎户,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其中就有二柱他哥。为了护着村里的老弱妇孺,他们把畸变兽引到了山涧里,和畸变兽同归于尽了,最后连尸体都没找全。”
我抬眼看去,走在前面的二柱,听到这句话,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握着木杆的手,瞬间攥紧了,指节都泛白了,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其他几个猎户,也都沉默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满是悲伤和沉重。原本热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脚下踩着落叶的细碎声响。
“从那以后,我们就发誓,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畸变兽毁了石洼村,绝不让村里的老弱妇孺,受一点伤害。”王虎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阿尘,你现在也是咱们石洼村的人了,以后,咱们兄弟一起,守着这个村子,护着村里的人,绝不让那些畜生,踏进村子一步!”
我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看着前面几个猎户虽然沉默,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的,胀胀的。
在熵墟里,我见过无数次世界的毁灭,见过无数次生灵的惨死,早就麻木了。那些破灭的世界,那些死去的生灵,对我来说,不过是信息尘埃里的一抹残影,是我吸收秩序能量的养料。我从来不会为了谁的死而悲伤,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世界的毁灭而动容,因为在熵墟里,毁灭是常态,死亡是日常,悲伤和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可在这里,看着这些普通的猎户,看着他们明明经历过那么多的痛苦和死亡,明明知道下一次畸变兽潮来,他们可能就会死,却依旧坚定地要守着这个村子,护着村里的人,我的心,第一次被触动了。
他们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逆天的本事,只是最普通的凡人,在这乱世里,像蝼蚁一样渺小。可他们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挡在了所有危险的前面,护着自己的家园,护着自己的亲人,护着这份平凡的安稳。
他们的力量,和我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可他们的坚守,他们的勇气,他们对家园的守护,却比我见过的任何力量,都要强大,都要动人。
这时候不知咋的我想到了黑之剑士。可能是因为他的家乡被畸变兽毁了,自己被全世界误解,被宗门通缉,却依旧独自一人,在边境的荒野里,猎杀着畸变兽,守护着那些素不相识的凡人村落,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稳。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在这乱世里,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自己想守护的东西的人。
而我,也是一样的。我从熵墟里来,见过太多的毁灭和绝望,所以我更知道,这份平凡的安稳,这份人间的烟火,有多珍贵,有多来之不易。
我对着王虎,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虚言:“虎叔,你放心,只要我阿尘在这里一天,就绝不会让畸变兽踏进石洼村一步。我会和你们一起,守着这个村子,护着村里的所有人。”
这句话,不是客套,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承诺。我有足够的能力,护着这个村子,护着这些善良的人。只要我在这里,任何畸变兽,任何危险,都别想伤害他们分毫。
王虎听到我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沉重和悲伤,瞬间消散了不少:“好!好兄弟!虎叔没看错你!有你这句话,咱们石洼村,就什么都不怕了!”
前面的几个猎户,也听到了我的话,纷纷回过头,对着我露出了真诚的笑脸,眼里满是亲近和认可。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真正把我当成了石洼村的一份子,当成了能和他们并肩作战、一起守护家园的兄弟。
队伍里的气氛,再次热闹了起来。他们又开始说说笑笑,聊着回去怎么分肉,聊着晚上要在晒谷场上,架起大锅炖野猪肉,全村人一起热闹热闹,喝几杯酒。夕阳落在他们的脸上,映着他们的笑容,温暖又耀眼。
我跟在队伍的后面,抬着野猪,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背影,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在熵墟里,我永远是孤身一人,永远在黑暗里独行,从来没有同伴,从来没有归属。而现在,我有了一个村子,有了一群能并肩同行的兄弟,有了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风顺着山林吹过来,带着夕阳的暖意,带着麦田的清香,也带着村子里的烟火气。我能清晰地闻到,村子里已经飘来了饭菜的香气,能听到村口的狗叫声,能听到孩子们的嬉笑声。
那是人间的烟火,是活着的味道,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夕阳渐渐沉到了山的后面,只留下漫天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我们一行人,扛着满满的收获,踩着夕阳的余晖,朝着村子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我们的影子,被晚霞拉得很长很长,和这片土地,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