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保安老张正在值班室打瞌睡。
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加班到这个点,方案还是被甲方否了。微信里组长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点来,再改一版。他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公交站走。
夜风挺凉,吹得后脖颈发紧。苏晓缩了缩脖子,心想明天得把外套带上。
公交站就他一个人。
站牌上的灯箱坏了,黑漆漆的一团,看不清末班车几点。他站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腿都有点酸,才看见远处有车灯晃过来。
车停在他面前。
门开了,一股冷气往外冒。苏晓愣了一下——这大夏天的,车里开这么低的空调?
他没多想,抬脚上了车。
司机没看他,脸朝着挡风玻璃,只露出半边下巴。车厢里的灯也是暗的,就几盏日光灯管亮着,发青的光。
苏晓往里走,找座位。
车厢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最后排靠窗坐个女的,穿红裙子,脑袋歪着靠在玻璃上,头发把脸全遮住了。前排有个老头,佝偻着背,一动不动的。中间还有个背书包的男孩,脸冲着窗外。
苏晓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继续看方案。
车开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影在车厢里晃。苏晓看了会儿方案,眼皮开始发沉。昨晚上没睡好,今天又熬到这么晚,困得不行。
他正准备眯一会儿,听见“叮”的一声。
是下车铃。
他睁开眼,看见那个背书包的男孩往后门走。车门打开,男孩下车了。
苏晓看了一眼窗外。
黑漆漆的,全是树,连个路灯都没有。这种地方,有站?
他没多想,继续看手机。
又过了几分钟,“叮”的一声又响了。
前排的老头站起来,佝偻着背往后门走。车门打开,老头也下去了。
苏晓这回多看了一眼。
窗外还是那片树。老头下车的地方,好像竖着块牌子。看不清写的什么,模模糊糊一团白。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方案。
看着看着,他觉得有哪儿不对。
车厢里太安静了。
不是没声音的那种安静,是那种——人待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能感觉到的那种安静。连空调的风声都没有。
他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
司机还是那个姿势,脸冲着挡风玻璃,一动不动的。
他又往后看了一眼。
后排那个红裙子女的还坐在那儿。
但她什么时候换位置了?
苏晓记得很清楚,她刚才是在靠窗的位置。现在她坐到过道这边了,头发还是垂着,脸——脸好像朝着他这边。
他心跳快了半拍。
不对。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有点紧。
“叮。”
又是一声。
苏晓没抬头。
但他知道,车厢里没别人了。就剩他,还有后排那个女的。
他听见脚步声。
咯噔。咯噔。咯噔。
高跟鞋踩在车厢地板上。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在他旁边停下了。
苏晓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他闻见一股味,不是香水味,是那种——他干殡葬这行三年,闻惯了的那种味。福尔马林泡过的,或者在水里泡久了的。
“小伙子。”
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晓没动。
“小伙子。”
那声音就在他耳朵边上。凉气喷在他脖子上,汗毛全竖起来了。
苏晓慢慢转过头。
一张脸,离他不到二十公分。
没有五官。
不是被头发遮住,是真的没有。眼睛的地方是两个坑,鼻子的地方是平的,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