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完,他把九个纸人排成一排,挨个点血。
然后他把纸人收进包里,躺着等天黑。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暗到完全黑了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四十。
他站起来,背上包,开门出去。
楼道里黑漆漆的。他跺了一脚,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
他往楼下走。
走到六楼的时候,林若雪站在601门口,等着他。
“疤脸呢?”苏晓问。
“在屋里。”林若雪说,“他说等会儿出来。”
苏晓点点头,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几分钟,601的门开了。疤脸男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走吧。”他说。
三个人往楼下走。
五楼。四楼。三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苏晓停下来。
203的门关着。
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
门开了。
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苏晓掏出手机照着亮,往里走。
地上还有灰。天花板上那个人形印子还在。但比白天看的时候,多了点什么。
他举着手机往上照。
那三个人形印子,颜色变深了。不是灰黑色,是发红的那种深。
而且位置变了。
白天是在天花板正中间。现在——
有两个移到墙边了。
还有一个,就在他头顶正上方。
苏晓抬头看着那个印子,没动。
忽然,身后的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
他回头,看见林若雪和疤脸男还站在门口。门在他们身后,关得严严实实的。
但进来的门不是那个方向。
他进来的门,在另一边。
苏晓站在原地,没动。
他举起手机,往四周照了一圈。
这间屋子,和他白天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墙上多了很多印子。不是三个。是很多。
密密麻麻的,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有些是人形的,有些不是。有些大,有些小。有些模糊,有些清晰得能看出五官——
不对。
不是印子。
是脸。
墙上全是脸。
一张挨一张,一层叠一层。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看着别的地方,有的——
在看着他。
苏晓站在屋子中间,一动没动。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喘气。是林若雪。
“别动。”他说。
林若雪没动。
疤脸男也没动。
墙上的那些脸,忽然开始动了。
不是整个脸在动。是嘴。
一张一张的嘴,慢慢张开。
然后又合上。
又张开。
又合上。
像在说什么。
苏晓听不见声音。但他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在叫他的名字。
苏晓。
苏晓。
苏晓。
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九个纸人。
咬破手指,挨个点血。
然后他把纸人往天上一撒。
“替身代过。”他说,“今晚的事,你们九个扛。”
纸人落下来。
落在地上的时候,全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成粉末。
墙上的那些脸,忽然全停了。
然后,所有的嘴,同时张开——
苏晓听见声音了。
无数个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有一个声音最清楚,就在他头顶上:
“你找我们?”
苏晓抬头。
天花板正中间,那三个人形印子里,最中间那个,正在往下看着他。
那不是印子了。
是一张脸。
惨白的,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来在笑。
“你找我们?”那张脸又说了一遍。
苏晓看着它,没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对。”他说,“我找你们。”
那张脸顿了一下。
苏晓从包里掏出那本黄纸簿子,翻开,举起来给它看。
“账本在这儿。”他说,“谁欠谁的,咱们一笔一笔算。”
墙上所有的脸,都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张脸说:
“你是什么人?”
苏晓把簿子合上,揣回兜里。
“殡葬的。”他说,“专治你们这种死不瞑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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