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堆纸屑，一直坐到天亮。
窗户外面慢慢亮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眼睛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楼道里空空的。
他打开门，站在门口往地上看。
门缝底下干干净净的，没有信。
他愣了一下。
今天没有信？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天已经亮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他回屋坐下，等着。
等到七点，没有。八点，没有。九点，还是没有。
他开门出去，走到603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今天收到信了吗？”苏晓问。
老太太没说话，摇了摇头。
苏晓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看着他，忽然说：“没信是好事。”
“为什么？”
老太太没回答，把门关上了。
苏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下走。
二楼203门口没人了。瘦高个的尸体也不在。门关着，门上还贴着那张发黄的纸。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走。
一楼楼门口站着几个人。疤脸男，中年人，林若雪，满脸痘的年轻人。四个人站在太阳底下，谁也没说话。
苏晓走过去，在他们旁边站着。
“今天没信。”疤脸男说。
苏晓点点头。
“都没收到。”中年人说，“所有人。”
沉默了一会儿，林若雪忽然说：“这代表什么？”
没人回答她。
满脸痘的年轻人说：“是不是熬过去了？”
疤脸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晓忽然问：“那两个人呢？”
“哪两个？”
“401那个，还有603那个老太太。”
“401那个死了。”中年人说，“你看见的。老太太在屋里，没出来。”
苏晓点点头，没再问。
他们站在太阳底下，一直站到中午。
太阳晒得人发晕，但没人走。
后来疤脸男先动了。他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说：“晚上来我屋里。601。”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跟上去。
601的门开着。疤脸男先进去了，几个人跟在后面。
苏晓进去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那张照片还在。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三个人还是笑着的。
疤脸男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今晚怎么办？”中年人间。
疤脸男吸了口烟，没说话。
林若雪说：“没有信，是不是就不用做了？”
“不一定。”中年人说，“可能是别的。”
“别的什么？”
中年人没回答。
苏晓忽然说：“我在想一件事。”
几个人都看着他。
“这些信。”他说，“是谁写的？”
没人说话。
“前任租客。”他说，“信上写的。但前任租客是谁？”
疤脸男把烟掐了：“你想说什么？”
苏晓没直接回答。他在屋里走了一圈，然后站在卧室门口，指着床头柜上那张照片。
“这是谁？”
疤脸男看了一眼：“不知道。我住进来的时候就摆在那儿。”
“你没扔？”
“扔了。又回来了。”
苏晓点点头，走到床边，把照片拿起来。
照片上三个人还在笑。
他把照片翻过来，给几个人看。
背面那行字还在：【叔叔，你见过我爸爸妈妈吗】
几个人看着那行字，都没说话。
“这是小孩写的。”苏晓说，“这屋里以前住着一家三口。全死了。”
他顿了顿，又说：“203天花板上有人形印子。三个。401墙上全是黑印子。702以前也死过一家三口。”
他看着他们：“这栋楼里，每一户都死过人。”
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中年人说：“你想怎么办？”
苏晓把照片放回原处：“我想去见见他们。”
“谁？”
“那些前任租客。”
疤脸男盯着他：“你疯了？”
苏晓没说话。
林若雪忽然问：“怎么见？”
苏晓看了她一眼：“晚上。十二点之后。去那些空房间。”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疤脸男说：“我跟你去。”
苏晓看着他，点了点头。
中年人摇摇头：“我不去。”
满脸痘的年轻人说：“我也不去。”
林若雪站了一会儿，说：“我去。”
苏晓又点了点头。
他们从601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苏晓回到702，坐在沙发上，把那本黄纸簿子拿出来。
翻到最新那页，上面写着：
【601一家三口】
【状态：正在找你】
【备注：他们知道你在查他们】
他在底下又写了一行：
【今晚去见他们】
写完，他把簿子合上，开始折纸人。
这回他折了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