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笑了笑,坐在灶台旁边,看着王翠花忙活。
王翠花一边炒菜一边说:“同伟,你说咱们村以后能一直这么好不?”
祁同伟说:“能。会越来越好。”
王翠花说:“那就好。你大伯要是活着,看到今天这样,不知道该多高兴。”
祁同伟没说话,想起老族长的遗像,想起那个黑白照片上严肃的表情。
“他会看到的。”他说。
年夜饭摆了两桌,一桌在堂屋,一桌在院子里。
堂屋里坐的是祁老四、祁老九几个老人。院子里坐的是年轻人。
祁同伟端着酒杯,挨个敬酒。敬到祁老四的时候,老人拉着他的手,眼眶子红了。
“同伟,你大伯没看错人。祁家村有你,是福气。”
祁同伟说:“四叔,是祁家村养了我。我应该的。”
祁老四点点头,喝了一口酒。
院子里,程度和几个年轻后生喝上了。他平时不爱说话,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
“你们村真好。”他说,“我们那儿过年,冷冷清清的。”
一个后生问:“你家在哪儿?”
程度说:“安湖县。小地方。”
另一个后生说:“安湖县我听过,那边有个湖,挺大的。”
程度说:“对。那个湖叫安湖。我小时候经常去钓鱼。”
几个人聊开了,气氛越来越热闹。
祁同伟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挺高兴。程度能跟村里人打成一片,是好事。
吃完饭,大家围在一起守岁。
祁老四讲起了老族长年轻时候的事儿。
“你们不知道,老族长年轻时候,那叫一个威风。有一年土匪来抢村子,他一个人端着猎枪,守在村口,硬是把土匪打跑了。”
有人问:“后来呢?”
祁老四说:“后来土匪再也不敢来了。老族长在村里立了规矩,家家户户养狗,晚上轮流值夜。从那以后,咱们村再没被抢过。”
祁同贵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亮的。他不会说话,但听得最认真。
祁同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个想法。
“四叔,”他说,“我想在村里办个学堂。”
祁老四一愣:“学堂?”
祁同伟说:“对。教村里人识字,学文化。特别是像同贵这样的,不识字,出门不方便。”
祁老四想了想,说:“这主意好。可谁来教?”
祁同伟说:“我教。寒假暑假回来教。平时让程度教。他是大学生,教这个没问题。”
程度在旁边说:“行。我教。”
祁老四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开春就办。”
祁同贵在旁边比划了一通,祁同伟看懂了——他在问,他也能学吗?
祁同伟说:“能。谁都能学。”
祁同贵咧嘴笑了,笑得很开心。
守岁到半夜,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祁同伟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火,心里很踏实。
程度站在他旁边,突然说:“祁同伟,我以前觉得过年没意思。今年觉得,有意思。”
祁同伟问:“为什么?”
程度说:“因为有地方去了。”
祁同伟笑了。
鞭炮声里,新的一年来了。
大年初一,祁同伟起了个大早。
按照村里的规矩,大年初一要拜年。他先去了祁老四家,又去了祁老九家,挨家挨户走了一遍。
走到祁老六家的时候,祁老六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他进来,放下斧头。
“同伟来了?进屋坐。”
祁同伟说:“六叔,给您拜年了。”
祁老六点点头,把他让进屋。
屋里摆着供桌,供着祖宗牌位。祁老六的老婆端出瓜子花生,又倒了茶。
祁同伟坐下,跟祁老六聊了几句。
祁老六突然说:“同伟,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祁同伟看着他。
祁老六说:“以前我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针对你,就是嘴贱。”
祁同伟说:“六叔,我知道。我没往心里去。”
祁老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采石场那块崖壁,你让停的那块,后来塌了。”
祁同伟一愣:“塌了?”
祁老六说:“对。你走之后第三天,半夜塌的。要不是你让停了,第二天干活的人肯定被砸。”
祁同伟心里一紧。
“有人受伤吗?”
祁老六摇头:“没有。那块区域早就围起来了,没人进去。”
祁同伟松了口气。
祁老六看着他,说:“同伟,你救了那些人的命。”
祁同伟说:“不是我救的。是规矩救的。要不是定了规矩,谁也不知道那天会不会有人进去。”
祁老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规矩有用。”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以后你说什么,我听。”
祁同伟看着这个犟了一辈子的老汉,心里有点复杂。他知道,祁老六能说出这话,不容易。
“六叔,不是听我的。是听规矩的。规矩立了,大家都得守。”
祁老六想了想,点点头。
从祁老六家出来,程度在外面等着。
“他跟你说什么了?”程度问。
祁同伟说:“他说那块崖壁塌了。”
程度愣了一下:“塌了?”
“半夜塌的。没人受伤。”
程度沉默了一下,说:“你救了好几条命。”
祁同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初二,祁同伟接到了陈岩石的电话。
“小祁,过年好。”
“陈师兄过年好。”
陈岩石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说:“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祁同伟问:“什么好消息?”
陈岩石说:“祁同钢立功了。”
祁同伟愣住了。
陈岩石说:“他们部队搞了个比武,你那个堂弟拿了新兵连第一名。连里给他记了个嘉奖。”
祁同伟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小子,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