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帐篷门口,他停了一下,对周大牛说:“把兄弟们叫进来。”
周大牛愣了愣,但还是去喊了。
五个人挤在帐篷里,柴禾蹲着,钱串儿站着,孙哑巴靠墙,周大牛坐在兽皮上。
萧烈看着他们。
“我问你们,”他说,“朝廷欠饷五年,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柴禾挠头:“挖野菜,打猎,有时候去山里找土匪‘借’点。”
钱串儿补充:“我帮人跑腿,挣几个铜板。”
周大牛说:“家里有人接济一点。”
孙哑巴比划了几下,柴禾翻译:“他说他吃得少,扛得住。”
萧烈点点头。
他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不走?”
没人回答。
过了会儿,周大牛说:“走哪儿去?家里没人了。回去了也是饿死。”
柴禾说:“我娘死了,爹不知道在哪儿,走了也没地方去。”
钱串儿说:“我从小就是孤儿,这儿好歹有口饭吃。”
孙哑巴比划,柴禾翻译:“他说,这儿有人叫他名字。”
萧烈沉默了。
他看着这五个人。一个黑瘦,一个稳重,一个瘦得皮包骨,一个还是个孩子。他们挤在这个破帐篷里,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饿得肋骨都数得清。
但他们没走。
因为没地方去。
因为这儿有人叫他们的名字。
萧烈忽然想起他妈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刚接手超市,生意不好,愁得睡不着。他妈托梦给他(他是这么觉得的),说:“小烈,对老顾客要实在,别耍滑。人心换人心。”
他看着面前这五个人。
人心换人心。
他说:“我有个东西,给你们看。”
他转身,背对着他们,闭上眼。
下一秒,他站在超市里。
货架整整齐齐。方便面、火腿肠、矿泉水、大米、棉袜、蜡烛……
他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方便面,五根火腿肠,五瓶水,五双棉袜。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包糖果。
然后他睁开眼,从帐篷角落里把那堆东西搬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出现在角落里,就像本来就放在那儿一样。
他把东西放在地上。
五个人全愣了。
柴禾瞪大眼睛:“伍长,这……这是啥?”
萧烈没解释。他拆开一包方便面,掰了一块,递给柴禾。
“尝尝。”
柴禾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眼睛亮了。
“这啥?好吃!”
萧烈又掰了几块,分给其他人。
周大牛嚼着,看着萧烈:“伍长,这……哪儿来的?”
萧烈说:“我存的。存了好几年。”
他没撒谎。这超市,他确实存了十年。
他把五双棉袜分给他们。
“穿上。晚上冷。”
他把五瓶水分给他们。
“省着喝。干净水不好找。”
他把火腿肠分给他们。
“和野菜一起煮,能多吃几顿。”
最后,他把那包糖果塞给钱串儿。
“你最小,给你。”
钱串儿接过,看着那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眼眶红了。
“伍长……”他声音有点抖。
萧烈拍拍他的头。
“别哭。以后跟着我,有肉吃。”
那天晚上,柴禾偷偷煮了两包方便面,加了野菜,五个人分着吃了。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钱串儿舔着碗,说:“伍长,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萧烈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吃方便面,也是这个表情。
他说:“以后还有更好的。”
那天夜里,萧烈又进了超市。
他站在货架前,看着那五百多箱方便面,那两百多箱火腿肠,那三百多箱矿泉水,那一百多袋大米……
他又看了看药品区,工具区,日用品区。
够五个人吃很久。够五十个人吃一阵子。够五百个人……
他摇摇头,没往下想。
他走到收银台前,看着他妈写的那张字条。
“对老顾客要实在,别耍滑。”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发黄的纸。
“妈,”他说,“你这字条,我带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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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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