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下来的那天下午,萧烈正带着五个人在帐篷外面磨刀。
传令的军官骑着马过来,扫了一眼他们六个,目光在那些破衣裳上停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
“左哨第三伍,萧烈?”
萧烈站起来。
“是我。”
军官把文书扔过来。
“朝廷军令:朔州军三年剿匪不力,再无功绩,全哨以上军官就地免职。你们这些伍长,将功折罪的机会还在——三天之内,每人交一颗匪首的人头。交了,留任。不交,滚蛋。”
萧烈接住文书,低头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盖着红印。
真的。
他抬起头。
“什么匪?”
军官说:“山里那伙。盘踞在青石峪,百十号人。你们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一夹马肚,走了。
柴禾凑过来,脸都白了。
“三、三天?五颗人头?咱们六个去打一百多号土匪?”
周大牛走过来,接过文书看了一遍,沉着脸。
“送死的活儿。”
钱串儿缩在后面,小声说:“能不能……跑?”
萧烈看了他一眼。
钱串儿不说话了。
孙哑巴比划了几下,柴禾翻译:“他说他认识路,青石峪他去过,采药。”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
五个人挤进帐篷。
萧烈看着他们。
“朝廷让咱们去死。去不去,自己选。”
没人说话。
周大牛先开口:“伍长去哪儿,我去哪儿。”
柴禾说:“我这条命是伍长那碗面救的。死就死。”
钱串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咬着牙说:“我……我也不怕。”
孙哑巴点了点头。
萧烈看着他们。
五个人。五条命。
他说:“那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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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哑巴真的认识路。
第二天入夜,六个人摸黑进了山。孙哑巴走在最前面,像只夜猫子,连脚步声都没有。萧烈紧跟其后,手里攥着砍刀。
柴禾在后面嘀咕:“哑巴这路子,野狗都找不着。”
周大牛拍了他一下:“闭嘴。”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孙哑巴忽然停下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他回头,冲萧烈比了个手势——前面有人。
萧烈趴下来,探头看了一眼。
二十步外,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坐着两个土匪。一个抱着刀打盹,一个在啃干粮,眼睛半眯着,明显也在犯困。
哨兵。
萧烈回头,冲孙哑巴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孙哑巴点头,从侧面摸过去。萧烈带着柴禾从另一边绕。
周大牛和钱串儿留在原地,盯着老营方向的动静。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那个啃干粮的土匪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萧烈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那土匪只是揉了揉眼睛,又低下头去。
萧烈没再给他抬头的机会。
他冲上去,左手捂住嘴,右手一刀封喉。
几乎同时,孙哑巴也动了。那个打盹的土匪刚睁开眼,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
两个人软下去,一声没吭。
萧烈把人放平,回头冲后面打了个手势。
周大牛带着钱串儿猫着腰过来。钱串儿脸都白了,但没吐。
六个人继续往里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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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两炷香的功夫,孙哑巴停下来,指了指前面。
萧烈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眯着眼往山谷里看。
月光很淡,只能看个大概轮廓——十几顶帐篷围着几堆篝火,七八十个土匪,睡着的睡着,喝酒的喝酒。外围有四个人巡逻,两两一组,绕着营地转圈。
萧烈把柴禾拉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眼神好,数数那四个巡逻的,走一圈要多长时间?”
柴禾盯着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半炷香吧。”
萧烈点头。
他又把周大牛叫过来:“你盯着那两堆篝火旁边的人,看看哪些是睡死了的,哪些是迷糊的。”
周大牛点头。
萧烈又看向孙哑巴:“老营里面,你去过没有?”
孙哑巴比划了几下:没进去过,但在山梁上往下看过。
萧烈想了想。
“行。咱们就赌一把。”
他把五个人聚到一起。
“硬攻不行,只能偷。孙哑巴带路,从后面绕进去。周大牛和我打头,柴禾殿后,钱串儿在中间。”
“目标是那几个巡逻的。四个人,一人一个。”
“杀了就跑,不贪多。能杀几个算几个,杀够五个就撤。”
“听明白没有?”
五个人点头。
萧烈一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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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摸进营地。
孙哑巴带的路,绕过最亮的那几堆火,从帐篷后面的阴影里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