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不是还吃了炒米吗?”
赵春花看看他手里的馒头,摇头,“你吃不完放着,夜里要是饿了,当夜宵。
奶奶不吃,奶奶吃饱了。”
苏辰知道,除非家里条件真的好转,或者这白面馒头放坏了,否则奶奶是绝不会碰的。
她所谓的“吃饱了”,不过是那个黑面馒头和一点咸菜带来的虚假饱腹感。
他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坚持,默默地把剩下的半个馒头用纸包好,放在炕头的窗台上。
他知道,这半个馒头,明天早上多半还是会进他和米粒的肚子。
米粒人小,吃了一个馒头就饱了,开始打哈欠。
赵春花快速收拾了碗筷,用热水给两个孩子擦了脸和手脚,便催着他们上炕睡觉。
“晚上盖好被子,别蹬了。”
赵春花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映出模糊的轮廓。
她自己也躺了下来,就睡在炕梢,离炉子远些、更冷些的位置。
或许是白天傻柱那顿吼起了作用,也或许是贾张氏自己哭累了,这一晚,对门没有再传来那令人心烦的干嚎声。
苏辰在奶奶均匀的呼吸声和米粒小小的鼾声中,很快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天还黑漆漆的,远处似乎有隐约的鸡鸣传来。
苏辰在睡梦中感觉到身边轻微的响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丝眼缝,借着窗外透进的、黎明前最黑暗的微光,看到奶奶赵春花已经悄无声息地披衣起身了。
她动作很轻,先是摸了摸他和米粒的被子,然后趿拉着鞋,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很快,外间传来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在捅炉子,加蜂窝煤,用破蒲扇扇风。
微弱的红光从门缝透进来,映亮一小片地面。
苏辰太困了,脑子里模糊地想:奶奶起这么早……是要做早饭,然后去上班吗?
他翻了个身,抱着温暖的被子,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一股熟悉的、温暖的蛋香气唤醒的。
天光已经大亮,虽然依旧寒冷,但新的一天确实开始了。
米粒在他旁边拱来拱去,自己玩着被子,嘴里咿咿呀呀。
“醒啦?
快起来穿衣服,吃了饭该上学了。”
赵春花的声音响起,带着晨起的利索劲儿。
她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紧紧的髻。
她快步走到炕边,一把捞起还在扑腾的米粒,三下五除二就给她套上了一件厚实些的旧棉袄——也是用大人衣服改的,灰扑扑,但看着暖和。
然后又给米粒穿上打着补丁的棉裤和鞋子。
“小尘,你的衣服在这儿,自己穿,奶看看炉子。”
她把苏辰的衣服放在炕头,转身又去看炉子上的锅。
苏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炕头放着他的衣服,同样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
他拿过来,一件件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