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我知道你家里不简单,也不怀疑你的本事。”他把烟头按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但缉毒这行,总得有人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秋月那样的姑娘都敢干,我凭什么不敢?”
钟小艾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像是侯亮平那种圆滑,也不像家里那些平辈爱讲的大道理。
他站在那里,瘦瘦的,胡子拉碴的,眉宇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坚韧,或者,勇气。
“阿嚏!”
一阵寒风刮过来,钟小艾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
她那件薄大衣在雪里根本不管用,冻得直哆嗦。
祁同伟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过去。
“穿上。”
“我不冷——”
“我让你穿上!”
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
钟小艾愣了一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衣服很大,袖子长出一截,但很暖和。
上面有淡淡的烟草味,是他的味道。
“穿上就穿上,那么凶干嘛,”她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呢。”
祁同伟没理她,看了看表。
“下午我还有任务,一会儿去吃饭,吃完饭你回京,别让家里担心。”
“哦。”钟小艾应了一声,“去哪儿吃?”
“前面有家馄饨摊,将就一下。”
“行。”钟小艾裹紧身上的外套,“不过说好了,我请客。”
“随便你。”
“对了,”她跟上他的脚步,“以后别叫我钟小艾了,生分。”
“那叫什么?”
“你叫我小艾,我叫你同伟,亲切。”
祁同伟没说话,撑着伞往前走。
钟小艾跟在他旁边,踩着他的脚印,忽然觉得这雪天也没那么冷了。
馄饨摊在巷子口,一个塑料棚子支着,里面摆了几张油腻腻的桌子。老板娘认识祁同伟,热情地招呼:“祁队长,老样子?”
“嗯。”祁同伟坐下,“一碗小馄饨。”
钟小艾看着墙上歪歪扭扭的菜单,要了个大碗,又加了很多辣油。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吃得满头是汗,鼻尖都红了。
祁同伟没什么胃口,一碗馄饨吃了半天。
电话响了。
市局的号码。
“祁队长,有华哥的消息了。”
祁同伟站起身,看了一眼对面的姑娘。
“小艾,我先回局里。你吃完自己回去,岩台治安没那么好,别逗留。”
“嗯,知道了。”钟小艾点点头,“那衣服——”
“你穿着。”
说完,他拿起伞,大步走进雪里。
钟小艾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西装外套,忽然笑了。
到了禁毒支队,情报科的王华已经在等了。
“祁队!”他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口供,“之前抓的那个毒贩开口了。华哥还在岩台,手底下跟着几个骨干,都是够枪毙的货色。”
“具体位置?”
“没有固定藏身点。”王华摇摇头,“不过那个毒贩交代,华哥每个月都会去几次红浪漫会所。那里的老板,可能知道点什么。”
祁同伟接过口供,翻了两页。
“红浪漫的老板查了没?”
“查了。”王华递上另一份资料。
这时,陈海从门外进来,换了警服,还挺像那么回事。
“学长——”他开口,看见祁同伟的眼神,立刻改口,“祁队长,这个红浪漫的老板我认识。”
祁同伟看他一眼:“说。”
“他叫刘海龙,以前是我们京州的缉毒警。”陈海走过来,指着资料上的照片,“当过卧底,立过两次二等功,特别能打。听说当年抓捕毒贩的时候,赤手空拳撂倒八个,把我们陈局长都惊着了。”
“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退出了禁毒大队,来岩台开了这家红浪漫会所。”陈海挠挠头,“生意好像还不错。”
祁同伟看向王华。
“陈海说的没错。”王华点头,“一个退役的缉毒警,跟毒贩搅和在一起,这里头怕是有事。”
祁同伟没说话,低头看资料。
刘海龙,男,三十四岁,曾任京州市禁毒支队缉毒警,两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
五年前因伤退役,同年于岩台市注册红浪漫娱乐会所,任法人代表。
退役。
祁同伟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对于卧底来说,最大的威胁不是上级的不信任,也不是毒贩的报复,而是腐蚀。
你打入敌人内部,天天跟毒贩称兄道弟。
他们请你喝酒,给你塞钱,遇到危险的时候替你挡刀。你跟他们混熟了,觉得他们也是人,也有情有义。
然后你就动摇了。
缉毒警的工资有限。
刘海龙从岗位上下来,扭头就开了娱乐场所。
这钱哪来的?
更何况,他还跟华哥扯上了关系。
“祁队,”陈海凑过来,“要不把红浪漫封了,把刘海龙抓起来审!”
祁同伟抬眼看他。
陈海被看得有点发毛:“怎、怎么了?”
“捉奸捉双,捉贼拿赃。”祁同伟把资料放下,“咱们是警察,不是土匪。没拿到证据就抓人审,亏你还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
陈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海龙是钩子,华哥才是鱼。”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雪,“鱼还没钓上来,就把钩子收回来,鱼跑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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