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光线被一道人影遮住。
叶飞歌趴在垃圾堆上，浑身僵硬。他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看见”那道人影身上缠绕的黑色雾气——浓郁得几乎要滴下墨汁来。
【姓名】：伪装者（真实身份：第七魔神柱·第七分身）
【距离】：7米
【状态】：正在观察目标
【杀意值】：82%（极高）
【备注】：他认出你了。
叶飞歌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睁大眼睛。他只能保持着摔倒的姿势，把脸埋在垃圾堆里，假装自己只是个被打晕的废物。
脚步声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步都像踩在叶飞歌的心脏上。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叶飞歌闭上眼睛，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涌。
“你……说的那个侍从，是哪个？”
嗯？
叶飞歌猛地睁开眼，抬起头。
站在巷口的根本不是那个侍从。是一个穿着破旧皮甲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正皱着眉头看他。
叶飞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太紧张，看错了。
那个侍从不在这里。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回垃圾堆上。
疤脸青年被他这反应弄糊涂了：“喂，我问你话呢。你刚才在广场上喊的那个侍从，是哪个？长什么样？”
叶飞歌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疤脸青年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我叫沈烈，圣殿巡逻队的。刚才在广场上执勤，听见你喊‘那个侍从是魔族’。”
叶飞歌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圣殿巡逻队的？那又怎样？刚才那些骑士不也是圣殿的？还不是把他当疯子扔出来？
“你信我？”他问。
沈烈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三个月前，我弟弟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看见我们队长身上有魔气，说队长已经被魔族控制了。没人信他，都当他疯了。一个月后，队长带队巡逻时突然发狂，杀了七个队员，包括我弟弟。”
他指了指脸上的疤：“这道疤，就是队长临死前留下的。他死的时候，眼睛是黑的，嘴里长出了獠牙——真的是魔族的傀儡。”
叶飞歌愣住了。
“所以，”沈烈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信。但我也……不敢不信。”
他顿了顿，问：“你看见的那个侍从，到底是谁？”
叶飞歌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信我？
真的有人愿意信我？
“是……是司徒剑身后那个。”他艰难地开口，“穿灰衣服的，四十来岁，脸上有个痣的那个。”
沈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那是福伯，司徒家的老仆，跟了司徒家二十年了。他怎么可能是魔族？”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伪装的，”叶飞歌急切地说，“但我看见他身上有黑雾，他的真实身份是‘第七魔神柱·第七分身’。三天后，第七魔神柱本体降临，他会亲手把司徒剑献给魔神柱！”
沈烈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能看见这些？”他问，“怎么看见的？”
叶飞歌噎住了。
怎么说？说我眼睛突然变异了，能看见所有人的数据和命运？说出来跟疯子有什么区别？
“我……我也不知道，”他只能这么说，“就是能看见。有时候能看见。”
沈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你看我，能看见什么？”
叶飞歌下意识地看向他——
【姓名】：沈烈
【年龄】：24
【灵力】：3421
【天赋】：B级（暗影系）
【当前状态】：旧伤未愈，左肋第三根肋骨有裂痕
【命运轨迹】：7天后，死于魔窟巡逻任务
【倒计时】：6天23小时58分
【备注】：他弟弟的遗言，他曾发誓一定要相信。但相信的代价，往往是死亡。
叶飞歌的瞳孔猛地收缩。
7天后？
他也要死？
“你……你看见了什么？”沈烈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叶飞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他不敢说。
说了又能怎样？让沈烈也活在恐惧里？让他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日夜不安？而且，就算说了，能改变吗？前三个，他说了，匿名信也写了，有谁活下来了？
沈烈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那个侍从的事，我会留个心眼。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可以去巡逻队找我——我叫沈烈，记住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叶飞歌突然叫住他：“等等！”
沈烈回头。
叶飞歌犹豫了一下，说：“你……你最近，别去巡逻了。尤其是魔窟那边。请个假，或者调个岗。”
沈烈的眼神变了。
“你看见了什么？”他问，“关于我的？”
叶飞歌不吭声。
沈烈走回来，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告诉我。”
叶飞歌咬着嘴唇，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说。说了也没用。”
“有没有用是我的事。”沈烈盯着他，“我只想知道，我还能活几天？”
叶飞歌浑身一震。
他怎么知道是“几天”？
沈烈苦笑了一下：“我弟弟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看见队长身上有倒计时，队长还有三天可活。当时没人信他，我也没信。后来队长真的死了，变成怪物死了。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信了他，是不是能救他？”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告诉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想……做点什么。”
叶飞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七天。”
沈烈的身体僵住了。
“七天后，你会在魔窟巡逻时……出事。”
沈烈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说“这不可能”。他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魔窟巡逻……是六天后的事。轮到我们小队了。”
叶飞歌忍不住说：“那你请个假啊！就说受伤了，或者家里有事——”
“请不了。”沈烈打断他，“我们队本来就缺人，上次死了七个，现在就剩五个人。如果再请假，整个小队都得出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着叶飞歌：“谢谢你告诉我。六天后，我会小心的。”
叶飞歌急了：“小心有什么用？命运这种东西，不是小心就能避开的！你得——”
“那我该怎么办？”沈烈突然转过身，声音拔高了，“躲起来？逃兵？让我弟弟的战友们去送死，我一个人苟活？”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我有我的责任。如果真的活不过七天，那至少……让我死在巡逻的路上。”
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叶飞歌瘫在垃圾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倒计时：6天23小时47分】
数字还在跳。
又一个。
又是一个将死之人。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