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菊的家在巷子最深处。
说“家”都是抬举了——那就是一间用破木板和油毡布搭起来的窝棚,四面漏风,屋顶漏雨,门板是用棺材板改的,上面还钉着半块墓碑。
“别嫌弃啊,”沈梦菊推开门,点燃一盏油灯,“就这破地方,还是我哥从野狗嘴里抢下来的。”
叶飞歌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
一张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床,一口缺了角的铁锅,几个豁了边的碗,墙角堆着一些干馒头和野菜。这就是全部家当。
【姓名】:沈梦菊
【年龄】:17
【灵力】:0
【天赋】:???
【生活状态】:日均摄入热量不足800大卡,营养不良
【备注】:她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一半给你。那本来是她明天的早饭。
叶飞歌看着那行备注,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刚才沈梦菊塞给他的那几个馒头——又白又大,明显是她家最好的食物。
“愣着干嘛?进来啊。”沈梦菊把油灯放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一张草席,“晚上你睡这儿,我睡床。别想歪啊,是怕你在地上冻死。”
叶飞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在草席上坐下来。
沈梦菊坐在床边,托着下巴看他:“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惹上福伯的?那人在司徒家二十年了,连圣殿主都夸他忠心,你怎么说他是魔族?”
叶飞歌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说司徒剑三天后会死?说沈烈七天后也会死?
说了她会信吗?
就算信了,又能怎样?
“不想说就算了。”沈梦菊也没追问,打了个哈欠,“反正我哥让我看着你,我就看着你。睡吧,明天再说。”
她吹灭油灯,窝棚陷入黑暗。
叶飞歌躺在草席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破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试着闭上眼睛,但每次闭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些数据——71:12:08、6天23小时、无法解析、无法解析、无法解析……
还有福伯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
“晚上睡觉记得关好门窗。最近城里……不太平。”
这是威胁,也是预告。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飞歌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但越是强迫,脑子越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然后,他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烁的绿色光点。
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过来,在他身边环绕,然后突然加速,全部涌进他的眼睛里。
疼。
撕心裂肺的疼。
叶飞歌想喊,但喊不出声。他想睁眼,但睁不开。他感觉自己的眼球正在被什么东西撕裂、重组、改造——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本源之眼第一阶段觉醒完成】
【新能力解锁:本源追溯(初级)】
【能力说明:可追溯目标的来源、本质、弱点。每日限用3次。】
【代价:每次使用消耗3天寿命。】
【警告:你的剩余寿命已严重不足。请在30天内补充本源之力,否则将永久失明并死亡。】
叶飞歌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全身。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在那个破窝棚里,还躺在草席上。
天还没亮。月光还是从那个破洞里漏下来。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叶飞歌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背。手背上,那些之前浮现过的文字还在,但旁边多了一行新的:
【剩余寿命:47天】
【本源追溯可用次数:3/3】
【建议立即补充本源之力】
47天?
他记得之前系统说过,使用“命运干预”消耗了10年寿命。10年,就是3650天。就算他原本能活五六十年,现在也只剩下47天了?
叶飞歌的手开始发抖。
47天。
只有47天可活。
而且这47天里,他还要看着司徒剑在3天后死去,沈烈在7天后死去,然后自己也在47天后——
“做噩梦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叶飞歌吓得差点跳起来,转头一看,沈梦菊正坐在床边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出奇。
“你……你没睡?”
“睡了,醒了。”沈梦菊打了个哈欠,“你刚才一直在喊,喊什么‘别过来’‘我看不见你’之类的。梦见什么了?”
叶飞歌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梦见眼睛被改造,想说只能活47天,想说自己看见无数人死去却无能为力——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
“没什么。”他说,“就是……做噩梦了。”
沈梦菊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你这个人,撒谎都不会。脸上写着呢,‘我有事瞒着你’。”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叶飞歌察觉到不对,爬起来走到她身边。
门外,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沈烈。
但他浑身是血。皮甲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脸上全是血污,那道疤痕几乎被血盖住看不出来。他站在巷子中央,像一尊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雕塑。
“哥?!”沈梦菊冲出去,扶住他,“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烈没有回答她。
他直直地盯着叶飞歌,眼神复杂得可怕——有恐惧,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祈求。
“你……说对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魔窟……出事了。”
叶飞歌的心猛地一沉。
“队长他……变成怪物了。”
沈烈的身体晃了晃,沈梦菊赶紧扶住他,把他往屋里拖。叶飞歌也上去帮忙,两个人合力把沈烈架进屋,让他靠在床边坐下。
沈梦菊手忙脚乱地找布条、找水,要给沈烈包扎。沈烈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还是盯着叶飞歌。
“今晚巡逻,”他说,声音断断续续,“刚到魔窟入口,队长就……突然停下来,浑身发抖。我们问他怎么了,他回头……那张脸……”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那张脸裂开了。从中间裂开,像蜕皮的蛇一样,里面钻出一张……一张满是獠牙的脸。那不是人,是魔物。”
叶飞歌听着,手不自觉地握紧。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他开始杀人。”沈烈的眼神空洞,“第一个是小王,被他一把捏碎了脑袋。第二个是老周,被他撕成两半。我和小李转身就跑,他追上来,一掌拍在小李背上,小李整个胸口都塌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跑,拼命跑,跑到巷口才敢回头。他没追上来,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在黑暗中看着我……”
沈梦菊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