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冷白色的灯光下,吴凡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被戴手铐,但那扇厚重的铁门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雪站在单向玻璃后面,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旁边的刑警队长张建国正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
林队,你确定要这么做?张建国吐出一口烟,这人现在的状态,很可疑。
林雪没看他,继续盯着审讯室里的吴凡:张队,你听他刚才描述的幻象,那不是普通人能编出来的。
编不出来?张建国嗤笑,现在的悬疑小说写得比这还离奇。关键是,林队——他压低声音,你是最早到达案发现场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人是凶手,他故意编一个看见四百年前坠桥的故事,就是为了掩盖真正的作案手法?
林雪沉默了。她不能否认这个可能性。吴凡的幻象细节,如果作为凶手的供词,确实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故事。
审讯室里,年轻的刑警小李坐在吴凡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吴先生,我们再来确认一遍。你说你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在博物馆修复室里,看见了九曲廊桥有人坠桥的场景?
吴凡点头:是的。
具体时间能确定吗?
吴凡闭上眼睛回忆:大概三点十五分。我听到第一声雷,然后触碰到那页残卷,幻象就开始了。
那段时间,有人能证明你一直在修复室里吗?
没有。吴凡摇头,博物馆下午三点闭馆,修复室就我一个人。
小李翻了一页笔记:吴先生,你知不知道,九曲廊桥下游发现尸体的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法医推断,死亡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吴凡愣住了:这不可能。我看到的坠桥幻象,是在下午三点。
那可能是尸体在河里漂了一整天,今早才被冲到下游。小李说,但关键是,吴先生,你看到的幻象细节,和今天发现的尸体情况高度吻合——伤口位置、印记形状、甚至尸体落水的角度,你都看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追问:吴先生,你觉得,这怎么解释?
吴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从理性角度看,这确实太巧了。巧合到——如果不是幻象,那就像是预谋。
你刚才还说,你的祖父五年前也是在修复室里去世的?小李继续追问,也是突发心脏病?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祖父去世的那天,南平也发生过一起离奇案件?
吴凡猛地抬头:什么案件?
小李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念道:五年前五月七日,南平博物馆修复师吴震在修复室突发心脏病死亡。同一天,九曲廊桥下游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尸体背部刻着竹叶纹身,死因不明,至今未破。
吴凡的血液仿佛冻结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祖父去世的真相,从来只有突发心脏病这一个版本。没有人提过那天发现的尸体,没有人提过竹叶纹身。
吴先生,小李合上笔记本,你祖父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竹叶纹身?
吴凡摇头:从来没有。
审讯室里陷入了沉默。冷白色的灯光下,吴凡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四周的墙壁正在缓慢地向他逼近。
单向玻璃后面,林雪的脸色也变了:张队,这个案子当年的卷宗,为什么不给我看?
张建国叹气,掐灭烟头:因为当年那个案子,被上级压下来了。上面说,那是意外死亡,让我们不要查。
但死者身上有纹身,这显然不是意外。
林队,你刚来南平一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张建国压低声音,这五年间,九曲廊桥下游一共发现了七具尸体,每具尸体身上都有竹叶纹身,每具尸体的死因都被认定为意外。这些案子,一个都没有破。
林雪的脸色更冷了:那现在的尸体呢?
也是竹叶纹身。
林雪的手指握紧了。她突然想到吴凡手腕上那块朱砂痣,以及死者左胸口的印记——那些印记,是不是竹叶纹身的一种变体?
审讯室里,小李突然开口:吴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承认你在撒谎,你的幻象只是你编的故事,然后告诉我们你昨天下午三点到底做了什么。第二,继续坚持你的说法,但我们只能以涉嫌故意杀人的嫌疑,继续对你进行审讯。
吴凡看着小李,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很干,但透着一股决绝。
我选择第三种。
什么?
你们放我回去,我会证明我的清白。吴凡站起来,双手撑在审讯桌上,给我24小时。我会让你们知道,我看到的幻象不是编的。
单向玻璃后面,张建国摇头:这小子疯了。
林雪却盯着吴凡的眼睛,突然开口:放他走。
林队!
张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林雪转身看着张建国,但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自己报案?他为什么要主动提到幻象?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可能是想用超自然的故事来扰乱警方的判断。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昨天没去过廊桥?林雪说,他完全可以编一个更简单的谎言,为什么要编一个这么复杂的故事?
张建国沉默了。林雪说得有道理。
而且,林雪继续说,我认识吴凡半年了。他的性格我了解——他不是那种会编故事骗人的人。如果他看见了什么,那就是真的看见了。
张建国看了林雪很久,最后叹气:行吧。林队,这事儿我给你担着。但只有24小时。24小时后,如果他没有证据,我必须抓人。
审讯室的大门打开,林雪走进去:吴凡,跟我走。
吴凡看着她,眼里的紧张终于松动了一些:谢谢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的幻象。林雪压低声音,我相信你的人。但你要记住,你只有24小时。
两人走出公安局,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像是暴雨的预兆。林雪的车停在门口,吴凡坐进副驾驶。
去哪里?林雪问。
博物馆。吴凡说,我得去确认一件事情。
确认什么?
那本《万历南平府志》残卷。吴凡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怀疑,它还会给我更多的信息。
林雪发动车子:吴凡,你确定要这么做?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博物馆早就闭馆了。
我有钥匙。
林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车速明显加快了。
博物馆里空无一人,只有安保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吴凡带着林雪走进修复室,台灯还在他离开时的位置,那本残卷静静地躺在修复台上。
他走近,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触碰到残卷的表面。
幻象没有立即出现。但残卷开始轻微地颤动,像是纸页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吴凡,你看到了什么?林雪站在他身后,手已经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我看到了...一个人。吴凡的声音有些恍惚,不是刚才那个坠桥的官员,是另一个人。他穿着书生的衣服,很年轻,脸色惨白,像是
像是鬼?林雪问。
像是幽灵。吴凡纠正道。
在幻象中,修复室的空间被撕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昏暗的书房。书房里堆满了古籍,一个年轻的书生正跪在地上,疯狂地翻着书册。
我必须找到...我必须找到...书生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要来了,他们要来了...
谁要来了?吴凡问。
书生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度恐惧的脸。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红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过。
守陵人!书生嘶吼,守陵人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