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被扔出酒吧的事，当晚就传遍了。
怎么传的不知道，反正第二天一早，曹亦辰刚睡醒，就听到敲门声。
开门，是林昊。
他脸色不太好看，眼眶下面有点青，显然昨晚没睡好。看见曹亦辰，他往走廊两头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兄弟，出事了。”
“说。”
“楚家来人了。”林昊咽了口唾沫，“就在楼下。老周让我来叫你，他自己在下面盯着。”
曹亦辰点点头，转身回屋穿上外套。
下楼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奥迪，牌照被遮住了。车旁边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站姿笔直，面无表情，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周站在楼门口，靠着门框，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看见曹亦辰下来，他冲这边使了个眼色。
曹亦辰走过去。
“小心点。”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来的不是楚家那些小喽啰，是他们的管家，姓钱。在楚家待了三十年，伺候过两代家主。这人不简单，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曹亦辰点了点头。
最前面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着，一根乱的都没有。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动脑子的人。
他下车之后，先整了整衣领，然后才走过来。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
走到曹亦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微微欠身。
那个欠身的幅度刚刚好——既表示了尊重，又没低三下四。多一分显得谄媚，少一分显得傲慢。正好卡在那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点上。
“这位就是曹亦辰曹先生吧？”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老朽姓钱，是楚家的管家。冒昧登门，还望曹先生见谅。”
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卑不亢。
曹亦辰看着他，没说话。
钱管家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昨天的事，楚家已经知道了。楚少爷年轻气盛，做事不知轻重，多有得罪。家主特意命老朽前来，向曹先生赔个不是。”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
银行卡，金色的，上面印着某个银行的标志。
他双手捧着那张卡，递到曹亦辰面前。
“这是一点心意，密码是六个零，请曹先生收下。”
曹亦辰低头看了看那张卡。
楚家的态度，很有意思。
自己儿子被人扔出酒吧，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正常反应应该是带人来砸场子，找回场子。但楚家没有。他们派来一个管家，带着一张卡，客客气气地道歉。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查过他了。
而且什么都没查到。
一个查不到底细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一穷二白，什么都不是；另一种是深不可测，惹不起。
楚家选择相信后一种。
所以他们来道歉，来试探。
曹亦辰抬起眼，看着钱管家。
“你们查过我了？”
钱管家的笑容微微一僵。
只有一瞬间，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但曹亦辰看见了。
“曹先生说笑了。”钱管家笑着说，“楚家只是觉得，这件事确实是楚少爷不对，理应道歉。和查不查的，没有关系。”
曹亦辰看着他，没说话。
钱管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钱某人活了五十多年，在楚家伺候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物没打过交道？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这么看着他，他竟然有点……心慌？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那双眼睛，太静了。
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什么都看不出来。
钱管家定了定神，继续保持着微笑。
“曹先生，您看这卡……”
“不收。”
钱管家一愣。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曹亦辰说，语气淡淡的，“昨天的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
“再有下次——”
话说得很轻，但后面没说完的那半句，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那四个黑西装年轻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钱管家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曹亦辰，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曹先生，”他说，语气变了，“这话，可不太合适。”
曹亦辰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空气好像凝固了。
老周站在旁边，手里的烟都忘了点。他看了看曹亦辰，又看了看钱管家，心里直打鼓。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钱管家在楚家的地位，还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钱管家和曹亦辰对视了三秒。
然后，钱管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