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的风比楼下大得多。
曹亦辰盘腿坐在水泥地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张不知道谁扔在这儿的旧报纸。夜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闭上眼睛。
五心朝天——双手心,两脚心,头顶心。这是最标准的打坐姿势,前世他保持了十万年。闭着眼睛都能摆出来。
但现在,这具身体不行。
腿盘久了发麻,腰挺久了发酸,膝盖那儿还隐隐作痛。这具年轻的身体,看着没什么毛病,实际上虚得很。长期营养不良,熬夜,不运动,能指望它有多好?
曹亦辰没管那些不适,开始调整呼吸。
一吸,一呼。
再一吸,再一呼。
慢慢来。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功法。那些前世惊天动地的神级功法,随便拿出一部,都足以让修炼界疯狂。但现在,一部都用不上。
这具身体的经脉,堵得像几十年没通的下水道。丹田里空空如也,别说真气了,连一丝气感都没有。拿神级功法来,就像让一个小学生去解微积分——不是不行,是根本看不懂。
只需要最基础的。
引气诀。
那是前世刚入门的弟子学的第一课,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就是引导天地灵气入体,顺着经脉走一圈,然后存进丹田。
曹亦辰开始运转引气诀。
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一吸,气从鼻孔入,顺着喉咙往下走。
一呼,气从丹田出,顺着喉咙往上走。
几个来回之后,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了变化。
那些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平时根本感觉不到。但此刻,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好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存在感。
很淡。
淡得像在水里找一滴酒。
但确实存在。
曹亦辰的呼吸没停,继续一吸一呼。
那些灵气开始动了。
极其缓慢,极其微弱,但确实在动。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过来,从他的毛孔,从他的呼吸,一丝一丝渗入体内。
进入皮肤,进入血肉,进入经脉。
然后——
堵住了。
经脉里像塞满了淤泥,那些灵气进去之后,根本走不动。它们挤在入口处,进不去,出不来,乱成一团。
曹亦辰没慌。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修炼过。经脉从来没被灵气冲刷过,堵成这样才是正常的。
他放慢呼吸,开始引导那些灵气,一点一点往前拱。
像用一根细针,去通一根堵死的管子。
很慢。
很累。
但必须做。
一个周天,他用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那一丝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灵气,终于顺着经脉走完一圈,存进丹田的时候,曹亦辰睁开眼睛。
天还黑着。
月亮偏到西边去了,星星比刚才多了几颗。风还是那么凉,吹在身上,带走皮肤表面的热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瘦,白,没什么力量感。但他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丹田里,有了一丝气感。
很弱,弱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有。
就像一个空了很久的杯子,终于有了第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