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人冲上来了。
他的速度很快,比之前那个瘦高个还快。三步并作两步,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拳头从腰侧翻上来,带着一股狠劲,直直砸向曹亦辰的面门。
这一拳,他练了二十年。
拳风呼啸,在安静的巷子里听起来格外刺耳。路灯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扭曲着,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曹亦辰的轮廓。
他的嘴角绷得很紧,下巴上的肌肉鼓起来,整张脸像一张拉满的弓。
拳头离曹亦辰的脸还有半尺。
曹亦辰侧身。
动作不大,就是肩膀往旁边偏了偏,像躲开一滴从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水。
但就是这一点点偏移,让那一拳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拳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那人的拳头打空了。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重心前移,脚下踉跄了一下。他赶紧收拳,想稳住身形。但已经来不及了。
曹亦辰的拳头到了。
没有蓄力,没有摆臂,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一拳。从腰侧直接推出去,像是推开一扇没关严的门。
拳头落在那人的胸口正中间。
砰。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锤子砸在沙袋上。但那人的身体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上了,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飞了多远?三米?五米?巷子太窄,他没飞多远就撞上了墙。
后背砸在砖墙上,发出一声更闷的响声。墙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有几块碎砖从墙头滚下来,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积水里。
那人贴着墙,慢慢滑下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嘴巴张着,想吸气,但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吸不进来。他的手指在墙上抓了两下,留下几道白印,然后垂下来,一动不动了。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第二个人愣在那里。
他站在三米开外,看着自己的同伴从墙上滑下来,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个炮仗,炸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三秒。也许更久。
他终于回过神来。咬了咬牙,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然后——
冲上来了。
他的速度比第一个人还快。不是直线冲,是走了一个弧线,从侧面绕过来。他的右手藏在身后,掌心里扣着一把东西——不是刀,是铁砂。这是他压箱底的功夫,一把铁砂撒出去,专打眼睛和脸。这一招不够光明正大,但好用。他用这招废过不少人。
他离曹亦辰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右手从身后甩出来。
铁砂还没出手。
曹亦辰抬手。
不是拳头,是手掌。手掌摊开,像扇耳光一样,往那人后颈上切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拍一个朋友的肩膀,像赶走一只落在桌上的苍蝇。
但那人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一根铁棍砸中了。
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口钟。他的腿一软,膝盖砸在地上,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然后整个人往前趴下去,脸埋在积水里,一动不动了。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水面上还有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碰到路边的石头,又荡回来。
第三个人站在原地。
他是最后一个。刀疤脸,三个人里领头的那个。他的后背还贴着墙,刚才那一拳的劲儿还没缓过来。他的脸色灰白,嘴唇上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曹亦辰,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变了——不是警惕,不是凶狠,是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
他看见曹亦辰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敌意,什么都没有。就像刚才打飞的不是一个人,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刀疤脸的腿在发抖。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然后他看见曹亦辰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刀疤脸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他猛地转身,想跑。但腿是软的,第一步就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用手撑着墙,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跑。
跑了三步。
后领被人抓住了。
那只手不大,甚至有点瘦。但抓住他后领的时候,刀疤脸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把铁钳夹住了。他的身体被往后一带,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鸡。
他的脸白了。不是苍白,是惨白。嘴唇哆嗦着,牙齿在打架,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的手脚在空中胡乱划了几下,想挣脱,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我说了,就三个?”
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淡。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