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曹亦辰独自走在回家的巷子里。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了。从古玩街出来，穿过两条横马路，拐进这条巷子，再走三百米，就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白天的时候，巷子里人来人往，卖菜的、遛狗的、接孩子放学的，热闹得很。但现在，十一点了，该回家的都回家了，该关门的都关门了。
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路灯倒是亮着，但亮得敷衍。隔三差五才有一盏，灯泡还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着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就被黑暗吞掉了。地上坑坑洼洼的，前几天刚下过雨，有些地方还积着水，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块块碎掉的镜子。
曹亦辰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和平时一样。
口袋里的陨铁沉甸甸的，坠得裤子往下滑。他把手插进口袋，攥着那块石头，感受着里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星辰之力。
今天在古玩街耗了不少时间，又跟那个马老喝了半天茶，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
林昊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回了句“不吃了”，林昊又发了一条“给你留了饭，在锅里”。他没回。
巷子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前方三十米是巷子的拐角，拐过去再走一百米就到楼下了。后方五十米是进来的路口，路灯在那儿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左右两边是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这个点了，没有行人正常，但连野猫都没有，就有点奇怪了。这条巷子里平时至少有四五只野猫，垃圾桶旁边那几只，墙头上那几只，一到晚上就出来活动。但现在，一只都没有。
曹亦辰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一片废报纸，哗啦啦响。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一小半，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
“出来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楚。
安静了三秒。
然后，三道黑影从暗处窜出来。
不是从巷口，也不是从拐角。是从墙头。三个人，动作利落得像猫，翻过两米多高的围墙，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三个人落地之后，立刻散开，形成一个三角形，把曹亦辰围在中间。
曹亦辰看了他们一眼。
三个人，都是四十来岁。中间那个最壮，肩膀宽得像门板，下巴上有一道疤，从左耳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左边那个瘦一些，但手指很长，骨节突出，一看就是练手上功夫的。右边那个最矮，但下盘最稳，站在那里像钉在地上一样。
三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气息——不是灵气，是杀气。那种杀过人才有的东西，藏不住，也不想藏。
为首的是那个刀疤脸。他上下打量了曹亦辰一眼，嘴角扯了扯，那道疤跟着动了一下，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曹亦辰？”他问，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的。
曹亦辰看着他，没说话。
刀疤脸也不在意，往前走了一步。
“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是商量，是通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曹亦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
“就三个？”
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一下。
不是愤怒，是意外。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吓得腿软的，有硬撑的，有求饶的，有威胁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被三个人围着，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三个杀手，是三只蚂蚁。
刀疤脸的眼神冷下来。
“小子，”他说，“别不识抬举。我们老大要见你，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罪。”
曹亦辰看着他。
“你们老大是谁？”
刀疤脸没回答。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曹亦辰只有三步远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
曹亦辰没动。
刀疤脸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要配合的意思，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自然，像是在说“年轻人不懂事”。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左边那个瘦高个先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一步跨出，三米的距离瞬间拉近，右手五指并拢，像一把刀，直插曹亦辰的咽喉。这是正宗的古武手法，五指如刀，专打要害。这一下要是插实了，喉骨当场碎裂，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曹亦辰侧身，让过。
那五指从他脖子旁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
瘦高个一愣。
他这一招练了二十年，从来没失过手。速度快，角度刁，出手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就算是他们这一行里的老手，也得吃亏。
但这个人，躲过去了。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打过来，提前就已经在动了。不是躲，是让。就像你走在路上，对面过来一个人，你往旁边让了一步，让他过去。
就是那种感觉。
瘦高个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曹亦辰的手。
那只手不大，甚至有点瘦，骨节分明，皮肤白得有点不健康。但这只手攥住他手腕的时候，瘦高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一把铁钳夹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没有用力。就是那么松松地攥着，但他动不了。手腕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往前推不动，往后抽不回。
他抬起头，对上曹亦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敌意，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他攥住的不是一个活人的手，是一根树枝，一块石头，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
瘦高个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你——”
他只来得及说一个字。
曹亦辰松开了手。
然后他抬起脚，踢在瘦高个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