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老宅,后院书房。
天亮的时候,钱管家推门进来。楚镇山还坐在太师椅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背靠着椅背,手里捻着念珠。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显然一夜没睡。但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换过了,深灰色的长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钱管家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家主。”
楚镇山看着他,没说话。
钱管家知道他在等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双手递过去。“连夜查的,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楚镇山接过去,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是曹亦辰的基本信息。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很简单,一页纸就写完了。江城本地人,二十二岁,孤儿,城西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信息,没有亲属信息,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四岁进福利院,十八岁离开,中间十四年的记录只有薄薄两页纸——体检表,成绩单,没了。
第二页是他在福利院的记录。入院时间是十八年前的秋天,送他来的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只知道是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放下孩子就走了。福利院的老师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曹亦辰”。问他几岁,他说四岁。问他家在哪儿,他不说话。问他爸爸妈妈呢,他还是不说话。
楚镇山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一个四岁的孩子,被人送到福利院门口,不哭不闹,知道自己叫什么,知道自己几岁,但什么都不说。这不像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反应。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曹亦辰的学习记录。小学,初中,高中,成绩一直中等,不拔尖也不垫底。老师的评语都是同一套话:“该生遵守纪律,团结同学,学习认真。”年年如此,一字不差。像是老师们商量好的,又像是他这个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多写的东西。
第四页是他在大学的情况。经济学专业,大三,成绩一般,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存在感极低,低到同班同学都记不清他的名字。
楚镇山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只有一行字。
“其他:无。”
他合上那沓纸,放在膝盖上,捻念珠的手没有停。
“就这些?”
钱管家点头:“就这些。”
楚镇山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活了二十二年,就这些?”
钱管家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一个人从四岁到二十二岁,十八年的时间,应该有无数痕迹。交过的朋友,吵过的架,喜欢过的人,讨厌过的事。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生气的时候,害怕的时候。这些东西会留在别人的记忆里,会写在日记里,会发在社交媒体上,会变成一条一条的数据,散布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但曹亦辰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活得像一个影子。看得见,摸不着。你明明知道他存在过,但你就是找不到他存在过的证据。
“还有一件事。”钱管家说,“周德海那边,我们的人去了三次。他什么都没说。但我们打听到一件事——昨天下午,马明远在古玩街见了曹亦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