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亦辰没说话。
苏浅雪笑得更开心了。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鳗鱼饭她吃了一半，炸鸡块吃了三块，味增汤喝了大半碗。她吃东西的样子比上次自然多了，不那么斯文了，但看起来更真实。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看着曹亦辰。
“你知道吗，”她说，“这些话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曹亦辰看着她。
“连我最好的朋友都没有。”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可能是你这个人，让人觉得……安全。”她想了想，换了个词，“不是安全，是不在乎。你不在乎我说什么，所以你也不会拿我说的话去做什么。”
曹亦辰没接话。
苏浅雪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你这个人，很奇怪。你明明就在这儿，坐在我对面，但我总觉得你不在。你好像随时会站起来，然后走出去，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吃饭。”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鳗鱼饭吃完了，她把碗底的最后几粒米扒干净，放下碗。“饱了。”
曹亦辰也放下了筷子。他吃得不多，三文鱼吃了两块，炸鸡吃了一块，味增汤喝了两口。
苏浅雪结了账，两个人下楼。电梯还是那么旧，关门的时候又哐当一声响。这次苏浅雪没被吓到，她站在曹亦辰旁边，低着头看手机。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站在写字楼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送你回学校？”
“不用。”曹亦辰说，“走走。”
苏浅雪点点头。两个人沿着街道走，阳光很好，照在路面上，白花花的。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几片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滚了两圈，停在路沿石旁边。苏浅雪踩到一片落叶，咔嚓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踩了一片，咔嚓，又一片。
走到校门口，她停下来。“到了。”
曹亦辰也停下来，看着她。
“下周再约。”她说，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白色的玛莎拉蒂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摇下来，冲他笑了笑，然后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曹亦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身，走进校门。林荫道很长，两边的梧桐树叶子也开始黄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金子。他走在那些光斑中间，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身后，苏浅雪的车已经看不见了。但她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好像随时会站起来，然后走出去，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从裂缝中坠落，那么长的坠落，那么黑的虚空。他以为自己会消散，结果落进了这具身体里。他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用多久，不知道他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也许有一天，他会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口袋里的陨铁还是温的，贴在腿侧，像一小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