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安排?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一个江城大学的穷学生,偏偏被苏浅雪看上了?偏偏是他在酒吧打工,偏偏是他让楚家吃了瘪,偏偏是他出现在赵无极面前,让赵无极的手都抬不起来?这么多“偏偏”凑在一起,就不叫偏偏了。
苏正业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不是看那些字,是看字与字之间的空白。一个人,活了二十二年,留下的记录就这么几页纸。每一页都写着东西,但每一页都等于什么都没写。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信息放在那里,让你查,让你看,让你觉得这就是全部。但苏正业知道,这不是全部。真正的信息,在那些没写的地方。比如——他四岁之前在哪里?他父母是谁?为什么被送到福利院?送他来的人为什么戴着口罩?为什么他从来不哭?为什么有人想领养他不去?为什么他成绩永远不高不低?为什么他三年不旷一次课?为什么他没有一个朋友?
苏正业把文件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还在,枝枝丫丫的,像一只手。他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曹亦辰这个人,也像这棵树。你能看到他的枝叶,看到他的树干,看到他的影子。
但你看不到他的根。他的根在地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扎得很深,很深。你不知道它扎了多深,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不知道它下面连着什么东西。
苏正业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还有一件事。”他说,“查查曹亦辰的父母。二十二年了,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去查当年的户籍记录,医院出生记录,福利院的接收记录。只要能查到一点线索,就顺着往下查。我不信一个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苏正业放下电话,把文件收起来,放回牛皮纸信封里,塞进抽屉。关上抽屉,锁上。他把钥匙放在桌上,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关了台灯。
书房暗下来。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照在那棵老槐树上,把它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像一幅剪纸。苏正业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影子,站了很久。
他想起曹亦辰的那张照片。站在酒吧门口,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里拿着抹布,擦玻璃门。背挺得很直,身体纹丝不动。一个在酒吧打工的大学生,擦个玻璃门,背挺那么直干什么?
苏正业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书房。走廊里很暗,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想曹亦辰的事。不是想他是谁,是想他要什么。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跟苏家的女儿走那么近,不可能什么都不图。图钱?不像。图色?也不像。那图什么?
苏正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他看着那条线,忽然想起赵无极的电话。赵家催得紧,让浅雪抓紧考虑。他答应了赵家,说“快了”。但如果浅雪不愿意,他也不能硬逼。
苏家的女儿,不是货物,不能强买强卖。但如果浅雪是因为曹亦辰才不愿意的,那就不一样了。一个穷学生,凭什么跟他苏家的女儿走那么近?凭什么影响他苏正业的决定?凭什么让赵家的合作泡汤?
他闭上眼睛。不想了。等调查报告出来再说。如果曹亦辰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就让浅雪离他远点。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他就要好好想想了。
苏正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光线。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赵家,右边是曹亦辰。
赵家他知道底细,知道怎么打交道,知道怎么合作。但曹亦辰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一团雾,你走近了,雾就把你包住了,你什么都看不见。走远了,雾散了,你又觉得那里面可能藏着什么好东西。
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但他知道,他必须选一条。因为时间不等人。赵家在等,浅雪在等,生意也在等。
苏正业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了。睡觉。
但他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风把树枝吹得刮在窗户上,沙沙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他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叫曹亦辰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