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钱少爷站在旁边，一直没走。他看着他爸，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爸，你不能让那小子嚣张。他打我，就是打你的脸。他要是不付出代价，以后谁还看得起咱们钱家？”
钱德旺看着他。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江水。钱少爷被这目光看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书架上。他低下头，不敢看他爸的眼睛。
“闭嘴。”钱德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还嫌不够丢人？”
钱少爷不敢说话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鞋上的碎玻璃渣已经掉了，但留下几道划痕，白花花的，像刀疤。
钱德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老赵，”他说，声音换了一种，不是跟儿子说话的那种，也不是跟助理说话的那种，是另一种，客气的，带着笑的，“是我，钱德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钱总，这么晚了，有事？”
“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曹亦辰，江城大学的学生。”钱德旺顿了顿，“我听说，你们赵家也在查这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钱总消息灵通啊。”
钱德旺也笑了。“老赵，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不跟你绕弯子。这小子今天打了我儿子，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那头又沉默了一下。“行，我帮你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
“谢了。”
电话挂了。钱德旺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水晶珠子还在闪着光，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疼。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赵家的人挂了电话之后，没有马上帮他查。那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手机，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只有一句话：“钱家也在查曹亦辰。”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曹亦辰这个人，不是钱家能动的。不是不能动，是动不了。就像蚂蚁动不了大象，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但钱德旺不知道这些。钱德旺只知道他儿子被人打了，他要找回场子。这是当爹的本能，和聪明不聪明没关系。但他很快就会发现，有些场子，找不回来。不是不想找，是找不回来。
窗外，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了。银白色的光照在窗台上，照在那盆兰花上，兰花的叶子上有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光，像眼泪。钱德旺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对面是别墅区的另一栋楼，灯还亮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儿子。钱少爷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根木桩。
“回去睡觉。”钱德旺说。
钱少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钱德旺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站了很久。然后关了灯，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暗下来，只有楼梯口的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来时的路，也照着去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