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宫的山门就在眼前。
林枫走进去。
石阶很长,两排全真弟子站在两侧,手握长剑。有人手在抖,剑穗跟着抖,唰唰响。
没人敢拦。
林枫从他们中间穿过,走进大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二十多个弟子正在收拾残局,石板缝里黑红一片,昨晚的血还没擦干净。他们看见林枫,全僵住了。
有人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水桶,水洒了一地。
林枫扫了一眼,没说话,走进掌教大殿。
殿门开着。
丘处机坐在蒲团上,左手缠着绷带,脸色惨白。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林枫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没动。
只是盯着他。
林枫走到他面前,站定。
“药。”
丘处机看着他,没说话。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过了很久,丘处机才开口:
“还阳丹已经给你了。”
林枫摇头。
“不够。”
丘处机咬着牙,腮帮子鼓出两道棱。
“林枫,全真教立派七百年,历代祖师传下来的基业——”
林枫往前走了一步。
丘处机的声音顿住。
林枫低头看着他。
“你带三百人围我古墓的时候,想过全真教立派七百年吗?”
“你打伤我女人的时候,想过全真教立派七百年吗?”
丘处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枫蹲下来,平视着他。
“药。镇派的。”
丘处机盯着他,眼眶发红,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他开口:
“天罡丹,全真教只有三颗。历代掌教传下来的,不到宗门生死存亡,绝不动用。”
林枫看着他。
“现在是不是生死存亡?”
丘处机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扶着柱子才站稳。
他走到后殿门口,推开门。
林枫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很久,丘处机捧着一个玉盒出来。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他走到林枫面前,把玉盒递过去。
手在抖。
“三颗天罡丹,全在这里了。”
林枫接过玉盒,打开。
三颗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金色,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把玉盒塞进怀里。
丘处机看着那个玉盒,眼眶发红,嘴唇抖了半天。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枫,一字一顿:
“林枫,全真教认栽了。从今往后,古墓十里之内,全真弟子绝不踏入。”
“但这七百年基业,我丘处机守不住,是我无能。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这些弟子,是无辜的。”
林枫看着他。
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丘掌教。”
丘处机抬起头。
林枫没回头,只扔下一句话:
“此后,但凡全真教一条狗敢越雷池一步,我必杀之!”
丘处机的心猛地一颤。
“知……知道了。”
林枫眯了眯眼。
他迈步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丘处机突然开口:
“等一下。”
林枫回头。
丘处机咬了咬牙,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油布小包袱,双手递过来。
“天罡丹药力霸道,若无心法引导,服用者经脉承受不住,反而会伤及根本。”
他声音艰涩,每说一个字都在喘。
“这包袱里是……是我全真创教之初的内丹辅修秘录,内含阴阳调和之法,可助她修复根基。”
“此事隐秘,不可外传,你……收好吧。”
林枫接过包袱,触手是旧书质感,鼓鼓囊囊的,约莫三四本。
他没打开看,直接塞进怀里。
转身走了。
大殿外,那些全真弟子还站在原地,有人低着头,有人咬着牙,有人手里还握着剑。
林枫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出山门。
阳光刺眼。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盒,又摸了摸那个油布包袱。
包袱里不知道装的什么,手感像是几本旧书。
他没在意,加快脚步,往古墓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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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重阳宫的大殿里。
丘处机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堆碎掉的石柱,一动不动。
角落里,一道黑影缓缓走出。
王处一站在暗处,看着丘处机。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黑色。
“师兄……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丘处机没回头。
“不然呢?你刚刚在哪?”
王处一沉默。
丘处机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师弟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