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双方谈判的结果,东星只有一次机会抢回深水埗地盘,再加上现在被警方针对,不得不慎重行事。
司徒浩南站在窗边,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狠狠按灭在窗台上。
动枪?那是找死。警方现在盯东星盯得跟狗仔队似的,枪声一响,明天整个社团都得跟着吃挂落。
硬的不行,就来巧的。
司徒浩南不是没脑子的人。他知道李龙那小子能打——那天在深水埗街头,他亲眼看着自己手下那帮人是怎么被李龙像切菜一样放倒的。那身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得找个高手。
他托生意上的关系,从泰国找了个叫永亭的泰拳手。那人在曼谷打地下黑拳,号称“拳霸”,战绩三十七场全胜,其中二十一场是KO。
今天人到了。
司徒浩南亲自下场试拳——他想看看这个永亭到底值不值他出的那个价。
结果?
三分钟,他就后悔了。
那个永亭站在拳台上,瘦得像根竹竿,看着还没李龙壮实。可一出手,肘、膝、拳、腿,每一招都像铁锤砸肉。司徒浩南挡了三招,第四招是记飞膝,他险险躲开,那膝盖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皮生疼。
如果不是点到即止,司徒浩南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躺在太平间里。
他捂着半边脸,愣愣地看着永亭,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妈的,跟李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形差不多,打法也差不多,都是那种看着不起眼、一出手就要命的狠角色。
太有欺骗性了!
司徒浩南笑了。笑得半边肿脸都疼。
司徒浩南把烟头踩灭,转身对着屋里一帮等着消息的马仔挥了挥手:“行了,通知弟兄们,晚上十二点,金碧辉煌,给我把家伙都带上。”
晚上十一点半,金碧辉煌夜总会门口。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照得路边的招牌都蒙着一层灰。但你要是仔细看,能看见暗处影影绰绰的人影。
洪兴的人到了。
他们三三两两散在夜总会周围,有的蹲在街边抽烟,有的靠在电线杆上,有的站在巷子口。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卷东西,卷得紧紧的,外面包着报纸,看着像刚买的杂志或者卷起来的传单。
但那报纸底下,是白惨惨的刀光。
没人说话。只有烟头的红光,和偶尔的一两声咳嗽。
夜总会大厅里,灯关了大半,只留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暧昧。沙发上,李龙坐在那儿,一只手转着把飞刀,另一只手握着啤酒瓶。
刀身细长,不到二十厘米,在他手指间翻来覆去,刀刃偶尔映出一点灯光,冷得像冰。
他把啤酒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刀还在转。
连浩龙从门口跑进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作响。他跑到李龙跟前,弯腰凑近:“老大,东星的人出发了。”
李龙没抬头,刀还在转。
“记得,”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很清楚,“别把司徒浩南打死。坤哥还要找他拿赔偿。”
连浩龙点头:“明白。”
他转身又跑出去。
李龙继续喝酒,继续转刀。
过了大概十分钟,连浩龙又跑回来了。这回跑得更急,皮鞋声更响。
“老大!”他喊。
李龙抬眼看他。
“司徒浩南他们……”连浩龙喘了口气,“开车过了大道之后,全让警察给抓了。”
刀停了。
李龙手里的飞刀定在那儿,刀刃对着天花板。
“……啥?”
他眨眨眼,有点懵圈。
十二点开战,这是古惑仔的规矩,已经给足了警方脸面。不动枪,不扰民,不闹骚乱,关起门来打一场,打完收工,第二天该干嘛干嘛。
这特么还不够给面子?
警方怎么还抓人?
同一时间,骆驼也在屋里来回踱步,脸黑得像锅底。
他想不通。
没动枪,没扰民,规规矩矩按道上规矩来——警察凭什么抓人?
难道靓坤真跟警方勾上了?
他抄起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给那些能知道内情的人。
五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靓坤。
是警方自己铁了心要搞东星。
那天上百号人,大白天,在深水埗最繁华的街上砍人。那场面,路人尖叫着四处逃窜,商铺手忙脚乱地拉下卷帘门,砍刀在阳光下明晃晃地闪……电视台都播了,报纸都登了,警队高层被上面骂得狗血淋头。
高层下了死命令——
给东星一个教训,往死里教训。
深水埗?别想了。
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骆驼狠狠地把电话摔在桌上。
他现在真想找人把死鬼山给挖出来,鞭尸!
你他妈要杀靓坤,不会雇个杀手?非要带一百多号人上街砍?砍就砍了,你倒是砍死他啊!结果呢?让人反杀,还连累整个社团被警方盯上!
骆驼气得胸口疼。
深水埗,那可是一个区。
地盘丢了就丢了?不可能!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忽然想起司徒浩南刚才打来的电话——
那个泰拳手永亭,跟李龙一样能打。
一样能打……
骆驼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