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九龙城寨地下拳场。
二十几辆车组成的车队鱼贯驶入这座不夜城的腹地，车灯在昏暗的街巷中拉出长长的光带。今晚的拳赛被炒成了盛典，宣传单早几天就撒遍了港九十八区，赌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人都有从众心理。
此刻拳场外围已经聚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西装革履的富商搂着艳妆女人匆匆而过，赤膊纹身的古惑仔三五成群地吹着口哨，还有那些拎着公文包、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偷摸从家里跑出来的小老板。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水、汗臭和钞票的油墨味。
维持秩序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几十个穿着保安服的古惑仔散落在各个角落，胸口别着不同堂口的徽章，但干的是同一件事——盯着有没有不开眼的家伙敢在这里闹事。
九龙城寨的地下拳场，管委会由港岛十八家社团联合组成。在这里闹事，就是跟整个港岛的江湖过不去。敢伸手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死人。
更深的水在下面。
道上都知道，连警方高层也有人在这盘局里分羹。所以这里的事永远不会有警察来查，赌黑拳的钱永远干干净净——只要你不出这个门。
入口处，李龙的车队停下。
车门打开，三十多号人鱼贯而下。靓坤搂着公司新签的女演员打头阵，那女人穿着一身紧身红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团行走的火。她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东张西望的眼里带着三分好奇七分紧张。
靓坤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她吃吃笑着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后面的马仔就没这么轻松了。
两个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皮箱。箱子是特制的，双层牛皮，钢框包角，提手的部位已经被汗水浸得发亮。每组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神四处乱扫的兄弟，专门盯着有没有人盯梢。
车子没有停留，人下完了立刻开走。这是规矩——这种地方，停着的车就是活靶子，谁知道哪个角落里会不会有人往车底扔个什么东西。
投注区在负二层，一个三百来平的铁皮棚子。
棚子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得像凝固了一样。十几个窗口前排着长队，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数钱数到手抽筋——全是现金，一捆捆钞票堆得像小山似的。这地方没有转账，没有支票，只有真金白银。
靓坤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十六个箱子往柜台上一字排开，打开——五千万港币，整整齐齐，码得跟砖头似的。负责接待的经理眼睛亮了，亲自迎上来，点头哈腰地递烟。
靓坤没接烟，叼着自己的雪茄，斜着眼看李龙和连浩龙。
李龙带来的六个箱子打开，一千七百五十万。连浩龙两个箱子，五百万。傻强一个特大号箱子，四百万。靓坤手下那帮老大七拼八凑，又凑出两千多万。
柜台的电子显示屏上，赔率数字跳动了一下。
本来压一赔三的盘口，硬生生被这帮人砸成了压一赔二。
“操。”靓坤咬着雪茄，眼睛瞪得像牛铃。
两个扑街，出去搞钱居然不叫他。
但有外人在场，骂娘不合适。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铁椅上，狠狠吐了口烟，把女人的腰搂得更紧了些，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傻强站在旁边，看着连浩龙的眼神复杂得很。
妈的，连小弟都比自己有钱了。早知道李龙上次打拳的时候，把那一百万压下去，现在身家都上千万了。这叫什么？这叫没眼光，没胆量，没命发财。
另一边的VIP投注室。
东星的人也在下注。
骆驼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七八个打开的箱子。钱摞得整整齐齐，全是刚从总堂金库里提出来的——东星这些年的积蓄，全押在了这一场。
司徒浩南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攒动的人头，嘴角带着笑。
拳霸永亭。
这名字是他从泰国带回来的。第一次见到这人打拳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棵摇钱树。那个瘦小的泰国人在擂台上简直就是台杀人机器，反应快得像野兽，力量大得像头牛。最恐怖的是关节技——咔嚓一下，对手的胳膊就扭成了麻花。
这些天他找了七八个武术家来试永亭的底，结果都一样：三两招的事，全趴下。
永亭还有一种压箱底的东西——一种泰国深山里的草药，含在嘴里能让人进入狂暴状态。那时候的永亭，连司徒浩南看了都心里发寒。
这一局，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