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老底子杭州人
鱼竿那头传来的力道极大，谢彦顾不上再跟身后的姑娘搭话，双手握竿，身体微微后仰，将那弓成满月的鱼竿稳稳擎住。
“嚯，大家伙。”
他经验老道，并不急着收线，而是顺着鱼的力道左右牵引，消耗它的体力。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一条泛着银光的大鱼甩尾跃出，又重重砸回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身后的姑娘又低低惊呼了一声，却没后退，反而往前凑了凑，伸长脖子去看。
遛了足足五分钟，那鱼终于力竭，被谢彦抄网兜住，提了上来。是一条大板鲫，足有小臂长，鳞片在晨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泽。
“漂亮。”谢彦满意地掂了掂，扭头看向那姑娘，“怎么样，头回见人钓鱼？”
那姑娘正盯着鱼看，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清冷中带着点好奇的脸。
“是头回见。”她顿了顿，“我以为钓鱼都是老头儿干的。”
谢彦被噎了一下，失笑道：“那我算是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姑娘抿了抿嘴唇，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谢彦把鱼放进鱼护，在小马扎上坐定，拍了拍旁边一块平整些的石头：“站着怪累的，坐会儿？”
姑娘犹豫了一瞬，依言在那石头上坐下，姿态端正如大家闺秀，与周围野趣盎然的湖边格格不入。
两人沉默了几秒。晨风拂过，柳枝轻摇，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你刚才说……”谢彦侧头看她，“你在我家门口站了半天？”
姑娘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点了点头：“是。”
“找我的？”
“找房东。”姑娘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我在找房子，听人说那巷子里有人要出租院子。昨晚路过，看见那院子空着，就想问问。结果等了半天没人。”
谢彦恍然，随即摇头笑道：“那你找错了。那院子我住着，不租。”
姑娘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谢彦本是随口一问，但见她这副模样，倒起了几分好奇：“那巷子偏得很，你怎么找到那儿的？”
“我在杭州转了好几天了。”姑娘望着湖面，语气淡淡的，“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离西湖近一点。中介带我看的那些公寓，要么太吵，要么太贵，要么……太新。我不喜欢新的。”
“不喜欢新的？”谢彦挑眉。
“嗯。”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远处雷峰塔的轮廓上，“新的房子没有故事。我想住那种……老底子杭州人住的地方。”
谢彦听见“老底子”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这词儿是地道杭州话，外地人很少会用的。
“你倒挺会挑。”他笑了笑，“不过那条巷子里的房子，基本都是私产，很少有往外租的。我那院子，也是机缘巧合才买到手。”
姑娘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你是杭州人？”
“老底子杭州人。”谢彦故意用杭州话回了她一句，腔调软糯，地地道道。
姑娘眼睛微微一亮：“那你应该知道很多老杭州的事？”
“那得看什么事。”谢彦把目光收回浮漂上，“有些事知道，有些事不知道。”
这回答跟没答一样。姑娘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一个钓鱼，一个看钓鱼。阳光渐暖，湖面上的水汽慢慢散去，远处的游船多了起来，人声也渐渐喧嚣。
谢彦又钓上来两条小鲫鱼，都放了。那姑娘一直没走。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湖边开始有游客走动，谢彦才开始收竿。他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件渔具都归置得整整齐齐，仿佛在做某种仪式。
姑娘站起身，犹豫了一下，问：“你每天都来吗？”
“看天气，看心情。”谢彦把鱼护提起来看了看，那条大板鲫还在里头悠哉游哉地甩尾巴，“今天这条带回去红烧，够吃两顿。”
他把鱼装进袋子，提起钓包，准备走人。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那姑娘。
“你叫什么？”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扬起嘴角，那是谢彦今天见她第一次笑，笑意极淡，却让那清冷的面孔柔和了许多。
“沈念薇。”她说，“沈阳的沈，思念的念，蔷薇的薇。”
谢彦点点头：“谢彦。言旁谢，彦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