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念薇背对着他,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想说什么?”她看着他,“我想说,那天我吃醋的时候,你笑我。现在有人当着我的面跟你说喜欢你,你觉得我应该什么反应?”
谢彦怔住。
“谢彦。”沈念薇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院子里安静极了。
桂花树上的知了叫了几声,又停了。
谢彦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懂。”他说。
沈念薇一怔。
“我懂你的意思。”谢彦往前走了一步,“但我不敢信。”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沈念薇愣住了。
“你是写东西的,有文化,长得好看。”谢彦说,“你应该找个跟你一样的人,写字楼里上班的,有正经工作的,能陪你聊文学聊电影的。不是我这种——”
“你这种什么?”沈念薇打断他,“钓鱼的?做饭的?没文化的?”
谢彦没说话。
沈念薇盯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谢彦,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谢彦看着她。
“你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总是把自己放得很低。好像这世上所有人都有资格喜欢你,就你自己没有。”
谢彦沉默。
“我吃醋,是因为我在意你。”沈念薇说,“不是因为你是私厨,不是因为你会做饭,是因为你是谢彦。是那个每天早上五点起来钓鱼的谢彦,是那个红烧鱼做得特别好吃的谢彦,是那个明明一个人住了十几年,还愿意把房子租给我的谢彦。”
她说完,转身往西厢房走。
“沈念薇。”谢彦叫住她。
她停住,没回头。
谢彦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十八岁。”
沈念薇肩膀微微一颤。
“从那以后,我就是一个人。”谢彦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我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了什么都不指望。”
他顿了顿。
“所以当有人对我好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不敢信。”
沈念薇慢慢转过身。
谢彦站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我怕信了,然后人走了。”他说,“那种感觉,不想再经历一次。”
沈念薇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她走回去,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伸手,抱住了他。
谢彦僵住。
沈念薇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傻子。”
谢彦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她背上。
很轻,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不会走的。”沈念薇说,“我交了房租的。”
谢彦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还不够?”沈念薇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两千块呢,押一付三,八千块,够我住好久了。”
谢彦低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西湖的水。
“沈念薇。”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是真的吗?”
沈念薇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脸微微发红。
“现在呢?”她问,“信了吗?”
谢彦愣在那儿,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忘了挣扎。
良久,他伸手把她拉回怀里,紧紧抱住。
“信了。”
院子里,桂花树轻轻摇晃,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西厢房的门开着,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那篇没写完的文章。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没拧紧的滴答声。
但没有人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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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彦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蒸鳜鱼,蒜蓉空心菜,糖醋排骨,外加一大碗番茄蛋汤。
两人坐在桂花树下,吃着饭,喝着酒,聊着天。
沈念薇夹了一块排骨,忽然问:“那个食盒呢?”
谢彦筷子一顿:“厨房里。”
“里面是什么点心?”
“不知道,没打开。”
沈念薇看着他,笑了:“你不看看?”
谢彦摇摇头:“不想看。”
“为什么?”
谢彦看着她,目光认真:“有人送点心,是别人的心意。但晚饭,是我做的。”
沈念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
谢彦低头吃饭,嘴角一直挂着笑。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巷子口,老陈头推着三轮车回来,看见谢彦家院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笑了笑,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小谢,总算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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