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美术学院老楼爬满藤蔓的玻璃窗，在林晚的素描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坐在三号教学楼三层的公共画室里，面前摊开着毕业创作进度表。表格上除了“指导老师：沈寂”几个字写得工整，其余栏目几乎空白。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微微闪烁，显示着今日任务：【维持正常社交形象，返校处理学业事务，时长不少于4小时】。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独自回到学校。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铅笔屑混合的气味，几个低年级学生聚在角落讨论着期末作业，笑声清脆而遥远。林晚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银质手链——沈寂上周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细链冰凉，玻璃瓶坠子里那枚白色花瓣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半透明质感。
“林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晚抬起头，看见班长李薇抱着画板站在那儿，齐肩短发有些凌乱，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真的是你！”李薇快步走过来，帆布包上的颜料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我都快三个月没见你了，群里@你也不回，还以为你……”
“在忙毕业创作。”林晚打断她，声音比预想的更平静。系统赋予的“情感模拟模块”自动调整着她的面部肌肉，一个温和而疏离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浮现，“沈老师那边事情比较多。”
李薇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画板靠在桌沿。她打量着林晚，目光从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真丝衬衫滑到手腕的手链，最后停留在她过于完美的妆容上。
“班里都在传，”李薇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说你和他……在一起了？”
画室角落的笑声突然停了片刻，又继续。但林晚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这边。
“我只是沈老师的模特。”林晚翻开素描本，用铅笔在空白页上随意勾勒线条——这是系统建议的“缓解紧张肢体动作”，“他指导我的毕业创作。”
“只是模特？”李薇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不信，“晚晚，我们同学四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大一时你还会参加社团活动，会跟我们一起熬夜赶作业，会在画室里吃泡面把汤洒在素描纸上……”她顿了顿，“可这三年，你就像变了个人。除了必修课，几乎不在学校出现。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连毕业展筹备会都没来过。”
铅笔尖在纸上停顿，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
林晚看着那个黑点，想起三年前在医院走廊的那个下午。弟弟林晨的角膜病变确诊书，手术费用后面那一串零，医生那句“半年内不移植，视神经会永久萎缩”。然后就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直接传入她脑海：
【检测到强烈愿望波动，符合绑定条件。系统‘病娇拯救’启动中……】
“人总是要成长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沈老师是国际知名的画家，能跟着他学习，机会难得。”
“可是晚晚，”李薇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耳语，“那种级别的艺术家，我们普通人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你记得吗？大三时也有个学姐给沈寂当模特，叫什么来着……苏晴？对，苏晴。她当了三个月模特，后来就休学了，据说精神出了问题，现在还在疗养院。”
铅笔“啪”一声断了。
林晚低头看着断掉的笔尖，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闪烁红光：【检测到情绪波动，建议立即平复。当前攻略进度99%，任何异常行为可能引起目标怀疑。】
“李薇，”她慢慢抬起头，那个完美的微笑重新回到脸上，“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李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毕业展的参展须知和表格，陈教授让我碰到你就转交。截止日期是下周五，别忘了。”
“谢谢。”林晚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时微微颤抖。
“还有……”李薇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如果你需要帮忙，任何事，都可以找我。我们是同学，记得吗？”
说完这句话，她抱着画板匆匆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坐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叠文件。阳光移动了角度，照在她手腕的手链上，玻璃瓶里的白色花瓣在光线折射下，仿佛在缓缓旋转。
她突然想起上周沈寂送她手链时的场景。
那是在他的画室，黄昏的光线将一切都染成琥珀色。沈寂从丝绒盒子里取出这条手链，动作轻柔地为她戴上。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她手腕皮肤时，她几乎要战栗。
“这是什么花？”她当时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好奇。
沈寂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详着戴好的手链，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玻璃瓶的微光，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件首饰，更像在审视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鸢尾花。”他终于说，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的银质胸针——那枚他从不离身的鸢尾花胸针，“象征永恒。”
“为什么泡在液体里？”
“福尔马林，”沈寂微笑，那个笑容温柔得令人心悸，“可以保存最完美的状态，永远不变。”
当时她只当这是艺术家古怪的浪漫。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隐喻。
林晚猛地站起身，文件散落一地。她蹲下去捡，手指却在触到某张纸时僵住了。
那是一份往届毕业展的画册复印件，翻开的页面上，印着一幅名为《沉睡》的作品。作者：苏晴。指导老师：沈寂。
画中是一个侧卧的女性人体，姿态安详如眠，光线从上方洒下，在皮肤上投下细腻的阴影。构图、用色、光影处理……都带着鲜明的沈寂风格。但让林晚呼吸停滞的，是模特手腕上那条隐约可见的手链——银质细链，坠子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虽然画面模糊，但她几乎可以肯定。
和她的这条，是同一款。
“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低年级女生走过来，关切地问。林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复印件，指节发白。
“没事。”她迅速整理好文件，站起身，“谢谢。”
抱着文件走出画室时，走廊里的穿堂风很冷。林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黑暗中依然清晰：
【日常任务完成度：3/4小时】
【当前攻略进度：99%】
【目标情绪状态：未知】
【建议：保持行为模式稳定，避免接触可能引发怀疑的信息源】
信息源。
她睁开眼睛，看向手中那份复印件。苏晴的名字，苏晴的画，苏晴手腕上的手链。
还有李薇的话：“后来就休学了，据说精神出了问题，现在还在疗养院。”
林晚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经过公告栏时，她停下脚步。
公告栏里贴着近期艺术讲座的海报、比赛通知、社团招新……在右下角，有一张泛黄的旧告示，边缘已经卷曲：
**寻人启事**
**苏晴，女，23岁，美术学院油画专业学生。于三年前5月17日离校后失踪，至今未归。身高165cm，黑色长发，失踪时身穿白色连衣裙，戴银色手链。如有线索请联系……**
日期是三年前的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