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她绑定系统、第一次去见沈寂的那个月。
林晚盯着那张寻人启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公告栏玻璃反射出她的脸——苍白，精致，完美得像一副面具。而玻璃深处，苏晴那张打印出来的证件照在泛黄的纸张上微笑，眼神清澈，手腕上依稀可见银色的反光。
“林晚？”
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见陈启明教授抱着一摞画册站在不远处，花白的头发在走廊窗外的光线下像一层薄雪。
“陈教授。”她下意识地把那份复印件藏到身后。
陈启明走近，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锐利。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公告栏上那张寻人启事，沉默了片刻。
“要毕业了，”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有什么打算？”
“还在准备毕业创作。”林晚重复着那句说过无数遍的话，“沈老师指导我。”
“沈寂是个天才。”陈启明说，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但他的艺术……太冷了。画人体像画标本，画眼睛像画玻璃珠。缺少温度。”
林晚的手指收紧，纸张在背后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晚晚，”陈启明突然叫她的名字，像三年前她还是他课堂上那个安静用功的学生时一样，“艺术应该表达真实的情感，而不是成为囚禁自己的笼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很漂亮的手链。但有些东西，戴得太紧，会留下痕迹。”
说完这句话，他点点头，抱着画册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晚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扬起公告栏里那些纸张。苏晴的寻人启事一角掀起，又落下，照片上的笑容在光影间明明灭灭。
系统界面闪烁：【日常任务完成，可返回目标所在地。建议：携带校园纪念品，营造怀旧情绪，有助于提升目标好感度。】
纪念品。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然后转身走向楼梯。经过垃圾桶时，她停顿了一秒，将那份印有苏晴画作的复印件撕碎，扔了进去。
纸屑飘落时，她看见碎片上那个模糊的手链图案，在昏暗的垃圾桶深处，最后一次反光。
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晚站在台阶上，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抱着画板，提着颜料箱，三五成群地说笑，讨论着作业、考试、还有今晚去哪家店聚餐。
那些声音，那些面孔，那些鲜活而普通的生活。
都离她很远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和弟弟林晨的合影——去年他生日时拍的，少年对着镜头笑，眼睛虽然无神，但嘴角的弧度温暖。照片角落的日期提醒她，距离医生说的“最后期限”，还有四个月。
而系统的进度，卡在99%，已经三个月。
林晚点开通讯录，沈寂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她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最后她只是发了一条短信：“陈教授给了毕业展表格，我现在回去。需要带什么吗？”
几乎立刻，回复来了：“不用。路上小心。”
简洁，克制，像他的一切。
林晚收起手机，走向校门。路过美术学院那座著名的雕塑《缪斯》时，她停下脚步。青铜铸就的女神张开双臂，面容慈悲，但历经风雨的表面已经斑驳，裂缝处生出深绿色的铜锈。
永恒的东西，原来也会腐朽。
她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
校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沈寂侧脸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林晚深吸一口气，系统自动调整她的呼吸频率、面部表情、甚至步态的轻重。当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时，脸上已经挂好了那个练习过千万次的、温柔而依赖的微笑。
“等很久了吗？”她问，声音恰到好处的轻快。
沈寂收起手机，转过头看她。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下滑，扫过她手中的文件袋，最后停在她左手腕的手链上。
“不久。”他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冰凉，“学校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林晚系好安全带，玻璃瓶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碰到李薇和陈教授，聊了聊毕业展的事。”
沈寂发动车子，引擎低鸣。“陈教授说什么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开始亮起，城市的夜晚正在降临。她想起陈启明的话——“艺术应该表达真实的情感，而不是成为囚禁自己的笼子。”
也想起垃圾桶里那些碎片，碎片上苏晴的手链，苏晴的画，苏晴失踪的日期。
还有手腕上这条，浸泡着鸢尾花瓣的、象征永恒的礼物。
“他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我的技法进步很大，都是沈老师教得好。”
沈寂没有立刻回应。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一切。只有仪表盘的光映亮车内狭小的空间。在那片昏暗的光线里，林晚用余光看见，沈寂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温柔，满意，充满掌控感的笑容。
“当然，”他轻声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像在弹奏某个无声的旋律，“你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隧道出口的光扑面而来。
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林晚闭上眼睛，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系统界面在视野中最后一次闪烁：
【当前攻略进度：99%】
【目标好感度波动：+0.1%】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屏障出现裂隙，建议立即强化心理防御。】
她睁开眼睛，窗外已是华灯初上的城市。
而手腕上的玻璃瓶里，那枚白色鸢尾花瓣，在车窗外流转的灯光下，泛着永恒不变的、冰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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