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恒温系统常年设在22度。沈寂说过,这个温度最合适,人体舒服,画也不容易坏。三年前她刚搬进来那天,他就念叨过这些,说什么温度高一度画布老化快零点几,低一度模特肌肉发紧——林晚记不全那些数字了,只记得他最后那句:“22度正好,艺术和人都舒服。”
所以周二下午那股冷意钻上来的时候,她以为是空调坏了。
沈寂出门开会去了,一个艺术基金会的什么活动,推不掉的那种。林晚一个人待在二楼画室,帮他整理上周画的那堆素描稿,按日期、按主题、按纸张分好。她平时也干这些,沈寂讲究,什么都得规规矩矩。
“乱了就不好看了。”他以前这么说,手指在画框边上划过去,一排一排的,齐整得很。
林晚把最后一张放进夹子,标上“7月11日-坐着画的那批”,刚站起来活动肩膀,忽然打了个寒战。
不是心里发凉,是真冷。她低头看自己胳膊,汗毛都竖起来了。画室温度计还是22度,跟前几天一样。但那冷气正从脚底下往上钻,像站在冰箱门边上。
她走到空调出风口底下,伸手试了试,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扭头一看,画室北面那扇门不对劲。
那扇橡木门一直关着,沈寂说是通向西翼储藏室的,放些画材和杂物。她从没进去过,也没问过。但此刻门缝底下正往外冒白气,一团一团的,像夏天冰柜门没关严。
林晚愣了几秒,走过去。
越靠近越冷。到门口的时候,脚踝都冻得发疼。她伸手摸门板——冰的,不是木头那种凉,是铁皮那种吸走热气的冰。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看看怎么回事。”
没人应。
平时一有情况就跳出来的那个机械声,这会儿跟死了一样。
林晚咬着嘴唇站了一会儿。理智告诉她别动那门,沈寂说过好几次别往西翼跑。三个月前她随口问了一句那边有没有天窗,沈寂当时正画画,手停了,笑容也收了几分。
“晚晚,”他说,手指上还沾着颜料,往她脸上轻轻抹了一下,“有些地方黑了就黑了,你待在亮的地方就行。”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但现在,好奇心压过去了。这冷气怎么回事?系统为什么不吭声?沈寂藏了什么?
她抓住门把手,冰得刺骨。
一拧,门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怪味——福尔马林那种冲鼻子的,混着点甜腻腻的东西,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腥。林晚没敢细闻。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墙面是光秃秃的水泥,跟别墅其他地方完全两个样。头顶LED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没血色。温度比画室低太多了,林晚穿着夏天的裙子,胳膊上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
她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闷闷的。走了大概十米,又是一扇门——这回是金属的,像冷库那种,中间有个转轮把手。门边墙上嵌着块电子屏,黑着。
林晚站到门前。冷气就是从这儿出来的,门框边都结了霜。
她刚伸手想碰屏幕,屏幕自己亮了。
蓝幽幽的光,跳出一行字:
**区域温度:4度
状态:稳
最后进去:07/1514:32
谁进去的:沈寂**
昨天下午两点半。沈寂来过这儿。
那时候她在画室临摹那些解剖图,以为他在三楼书房看书。结果他在这儿,在这个4度的冷库里。
林晚呼出来的气都变白了。她盯着那个转轮把手,手指发抖,想去拧。
“晚晚。”
身后有人叫她。
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整个人僵住了。她慢慢转过身。
沈寂站在走廊入口,后面那扇橡木门半开着。他穿着出门那套深灰西装,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手里搭着大衣,车钥匙还攥着。像是刚到家。
但他脸上不是吃惊,也不是生气。是一种很深的、看着让人发毛的平静。那双灰蓝色眼睛在惨白灯光下像结冰的河,里头映着她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