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到底什么算治愈？是让他不再做那些标本？是让他放下对妹妹的念想？还是让他学会爱一个真的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三年了，她演了系统要求的每一个角色，记了他所有的喜好，避了他所有的禁忌，在他面前永远完美得像幅没毛病的画。可进度卡在99%。那缺的1%，像道深渊，横在她和弟弟的光明之间。
走廊尽头的钟敲了八下。钟声长长的，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转。
林晚转身往画室走。步子很稳，背挺得直直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那种温柔的笑，挑不出毛病那种。
今天是周日。九点，沈寂会回来。他们会一起吃早饭，他会问她睡得好不好，她会说很好。一切都和过去一千多个日子一样。完美。整齐。平静。
林晚推开画室门，晨光涌进来。她走到画架前，上头夹着张没画完的素描——是她的侧脸，每一笔都准得像医学解剖图。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纸上自己的眼睛。沈寂从来没画过她的眼睛。不管什么画，她的眼睛总是空的。她问过为什么，沈寂当时笑笑，说：“你眼睛太复杂了，我还没找着合适的颜色。”
现在想想，可能不是夸她。是躲着什么。
林晚收回手，转头看窗外。花园里的银杏叶在晨风里往下掉，像一场金色的雨。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还有七天。系统倒计时已经跳起来了。她弟的病等不了。而沈寂在那个锁着的屋里，跟谁说话？那些“系统漏洞”是什么意思？“第八个”又是什么？
问题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勒越紧。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到画室角落的小茶几边上，翻开素描本，拿起炭笔。笔尖落纸上，沙沙响。她画的是那枚鸢尾花胸针。银的花瓣，蓝宝石花蕊。每根线条都准，每处阴影都细。
但画到花蕊那颗“蓝宝石”的时候，笔尖突然停了。
那颗东西在晨光底下的反光，好像不太对。林晚皱起眉，使劲回想。蓝宝石的切面，光怎么走的，颜色深浅……她呼吸越来越急。
不对。那不是蓝宝石。或者说，不全是。那种颜色，那种透光度，那种特定光线下会泛起来的、特别淡的荧光绿——她在哪儿见过？
记忆的碎片突然拼上了。
三个月前，沈寂带她去看一个私人收藏展。有一件展品是宗教圣物匣，里头存着所谓的“圣徒指骨”。指骨泡在特制的溶液里，溶液颜色很奇怪，介于蓝和绿之间。当时沈寂站在展柜前看了很久。她随口问这是什么水儿。沈寂没立刻答，过了半分钟才轻声说：“一种改良的甲醛基溶液，加了铜盐和荧光剂。可以让组织保持柔软，同时产生特定的光学反应，便于观察细胞结构。”
他解释得又专业又冷静。林晚当时没多想。
但现在，那枚胸针花蕊上的“蓝宝石”，在晨光下泛起来的微弱荧光，和记忆里那瓶保存液的颜色——叠上了。
炭笔从林晚手里滑落，在素描纸上划了一道乱糟糟的痕。
她盯着自己画的胸针，盯着那颗“宝石”，盯着那些细细的、完美的线条。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沈寂从来没说那是蓝宝石。他只说：“花蕊上镶了颗很小的宝石。”
而她，和所有人一样，理所当然觉得那是蓝宝石。因为鸢尾花的花蕊，本来就该是蓝的。
不是吗？
林晚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晨雾在散，花园的轮廓越来越清楚。银杏树，石板路，远处的湖，更远处的山。一切都还在。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对了。
她抬手按着胸口。心跳稳稳的，呼吸稳稳的，都正常。但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像冰面底下第一道缝，细细的，但盖不住。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稳稳的，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沈寂回来了。
林晚飞快转身，捡起掉落的炭笔，合上素描本。她走到画架前，把夹着的画纸角度调整了一下，然后站那儿等着。
门开了。
沈寂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给他勾了一圈金边。他换了衣服，浅灰羊绒衫，黑裤子。左胸那枚鸢尾花胸针还在，那颗“宝石”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弯起来。“早，晚晚。睡得好吗？”
林晚扬起微笑，那个练过无数次的、挑不出毛病的笑。“挺好。你呢？早上出去转了一圈？”
沈寂走进画室，随手关上门。他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绺碎发拨开。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不冷不热，刚刚好。“嗯，去花园走了走。秋天了，银杏落得挺好看。你该多出去看看。”
“好。”林晚点点头，顺势靠进他怀里。
这是系统提示过的“亲密动作时机”。沈寂手臂环住她的腰，力道轻轻的。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拂过头皮。林晚闭上眼，脸贴着他胸膛。
隔着羊绒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枚胸针硬硬的轮廓。还有沈寂的心跳。稳稳的，一下一下，大概一分钟六十五下。和她自己的心跳，几乎一样快。
“晚晚。”沈寂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气。
“嗯？”
“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如果有一天我干了让你害怕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林晚身子僵了一瞬。只有一瞬。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灰蓝的眼珠像冬天的湖，面上平平静静，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涌。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动作软得像摸易碎的东西。
“你不会的。”她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信任和依赖，“我知道你不会伤我。”
这话说得顺溜。
三年了，一直都是这套。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