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七点,别墅外头罩着灰雾。
林晚醒来,旁边没人了。沈寂那半边床单平得没褶,伸手摸了下,凉的。纯白埃及棉,他讲究这个。
三年了,每个周日都这样。沈寂消失两三个钟头,到点再回来。系统说过:“目标每周日固定独处,别打扰。”所以她一直没问过。
今天不一样。
进度卡在99%,弟弟的病又重了,还有昨天冷库门口那股寒意——这些事搅在一起,堵得心慌。林晚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
屋里静得吓人。恒温22度,一直都是。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后花园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远处人工湖灰蒙蒙的,雾没散。
一切都太整齐了。整齐得让人喘不上气。
林晚去衣帽间。经过沈寂书房,门虚掩着,里头没开灯。她站了两秒,走了。
衣帽间里,她的衣服和沈寂的分两边挂着。她眼神落在中间的首饰柜上。玻璃门里头摆着沈寂送的东西,最上层单独放了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三周前沈寂给的,说是他妈留下的,要给最重要的人。她当时按系统教的,眼眶红红地说太贵重了。沈寂没让她说完,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枚银的鸢尾花胸针。花瓣刻得细,花蕊上镶了极小一颗蓝宝石,灯底下泛冷光。
沈寂说鸢尾花是传神谕的信使,代表希望和承诺。她戴上那天,系统提示响了:“目标赠送情感象征物品,攻略进度+0.5%,当前99.5%。”那是仨月来唯一一次动弹。第二天,进度又掉回99%。
这会儿林晚把盒子拿出来,没打开,就攥手里。盒子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他今天会不会戴那枚胸针?”这念头摁不下去。
她把盒子放回去,换了件米白高领羊绒衫,灰裤子,把头发松松编了辫子搭肩膀上——沈寂喜欢这样。出衣帽间时看了眼钟,七点三十五。
沈寂一般九点回来,然后一起吃早饭。今天她不想等。
林晚推开门,走廊铺着厚波斯地毯,踩上去没声。感应灯亮了,柔柔的光顺着走廊往前引。她没去画室,也没去书房。她往别墅西边走。那个周日早上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橡木门,没标识没把手,就一块光溜溜的木板。这扇门得沈寂指纹才能开。三年了,她每次经过都加快脚步。
今天她停下来了。
手掌贴上去,木板冰凉。几秒后,柔柔的电子女声:“权限不足。请离开。”
林晚把手收回来。她转身,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毯上。羊绒衫软软的,她把脸埋进膝盖。
“系统,”她在心里喊,“沈寂在哪儿?”
没人应。系统只在发任务、提示进度时出现,从来不答她的问题。三年了,早习惯了。但这会儿,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特别难受。
她抬起头,看见走廊墙上挂着一幅小油画。沈寂早期的画,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开满鸢尾花的花园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给薇薇,1999-2020”。
沈薇,沈寂的妹妹。三年前出车祸没的,才二十一岁。这是沈寂唯一愿意提的过去。
“我妹妹特喜欢鸢尾花,”沈寂以前说过,“她说这花看着脆,其实命硬。就算折了,根还在土里,明年还开。”她当时轻声说:“她一定特温柔。”沈寂半天没吭声,然后说:“嗯。太温柔了,这世界容不下。”
那句话里的疼是真的。她伸手握住沈寂的手,他手指冰凉,微微发抖。系统提示响了:“目标展露深层情感创伤,共情反应恰当,攻略进度+0.3%。”进度跳到99.8%,离一百最近的一次。
可第二天,一切又回到老样子。沈寂还是那个优雅又疏离的沈寂。她继续演她的完美恋人,心里却开始发毛——连这种时候都破不了那最后的1%,到底要什么才行?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晚对着空走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应。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正要走,橡木门里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动静。像玻璃瓶子碰在一起的声音。
林晚定住了。她屏住呼吸,耳朵贴上门板。声音很闷,但确实有——一下一下的,间隔均匀,还有液体晃动的细小声儿。
然后她听见说话声。沈寂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轻,像自言自语。她只能抓到几个词:“……三年了……还是找不着……系统漏洞……第八个……”
最后一个词像冰钉子扎进脊梁骨。
林晚猛地往后一退,脚跟撞墙上,闷响一声。门里头的声音停了。死静。足足十秒的静。
然后橡木门动了,机械声轻轻响起——要开了。
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快——她转身就跑,往走廊另一头跑,步子轻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跳的心上。在拐角处贴墙站住,大口喘气。
几秒后,橡木门开了。
沈寂走出来。他穿简单的黑衬衫黑裤子,没外套。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给他勾了一圈模糊的光边。侧脸白得厉害。左胸口,别着那枚银鸢尾花胸针。蓝宝石花蕊在光里闪,像一滴泪。
沈寂在门口站了会儿,眼神扫过空空的走廊。脸很平。然后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胸针的花瓣,轻得像摸爱人的脸。
林晚屏着呼吸。
沈寂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话。太轻,听不见。但看口型,像是两个字:“抱歉。”
沈寂放下手,转身把门带上。机械锁扣“咔”一声。他没马上走,站原地低头看自己手掌。晨光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跳,林晚看见他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印子。像被什么化学东西烧过。
沈寂用拇指摩了摩那些印子,然后攥成拳,转身往主卧方向走了。脚步声稳稳的,越来越远。
林晚等到彻底听不见了,才从墙角出来。
她又走到那扇橡木门前,手掌贴上木板。“权限不足。请离开。”电子女声重复。林晚收回手,指尖冰凉。
她抬头看墙上那幅鸢尾花少女的画。画里的女孩站在光里,永远看不见脸。花园的鸢尾花开得疯,每一朵都精致得像标本。
林晚想起系统绑定那天的话:“任务目标:治愈沈寂的病娇倾向。成功奖励:弟弟林晨将获得眼角膜移植手术,重见光明。”